周仓看着眼前这个九岁的孩童,眼中闪过一抹敬畏。他想起了在广宗城内,大贤良师张角病榻前,曾亲自抚摸着这孩童的头顶,收其为最後的记名弟子,并传授了一卷失传的《黄天荡寇法》。在周仓眼里,这个活下来的娃娃,就是大贤良师留在世间的一星火种。

        「那依你看,咱们该去哪?」周仓嗡声问道。

        「隐姓埋名,一路向南,去荆州。」廖化眼中闪过一线精芒,那是来自两千年後历史知识的洞察,「荆襄之地,北有汉水之险,南有沃野千里。刺史王敏、徐璆等人皆是守成之辈,宗贼虽盛,却各自为战。最要紧的是,那里的官军没见过黄巾的血,对咱们的搜捕最弱。到了那里,我们藏入深山,一边落脚求生,一边打熬力气。」

        周仓霍然站起,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好!听你的!不过,化儿,你这名字不能再用了。官军的缉捕文书上,虽然未必有你这娃娃的名字,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孩童低头看着自己一双乾枯的手掌,体内那缕残缺的灵魂微微激荡。血脉轮回,这一世他承载了太多的因果,既然要求长生、求活路,便需斩断过往。

        「从今往後,世上再无廖化。我名——廖义,字元俭。」他声音虽低,却掷地有声。

        廖义,取「义」字以全黄巾袍泽之情,亦是他在这乱世中为自己立下的第一道心防。

        决定既下,这支三十多人的残兵便在周仓的带领下,改头换面,化作逃避兵燹的流民,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南迁之路。

        从太行山到荆襄,直线距离不下千里,但在这汉末乱世,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一路上,廖义亲眼目睹了这个时代最真实、最残酷的底层生态。道路两旁,沟壑之中,塞满了饿死、冻死的白骨。有的屍体大腿肉被割得乾乾净净,甚至能看到几只野狗正在争夺一条乾瘪的小儿手臂。

        在一次横渡黄河的渡口前,他们遭遇了一队溃散的并州游骑。那十几个骑兵早已没了军纪,见人就杀,抢夺流民口中最後一口乾粮。

        「杀!」周仓怒吼一声,挺刀而上。

        那是廖义第一次真正面对战场的血肉横飞。一个黄巾老卒躲避不及,被一匹战马生生撞飞,胸骨碎裂的刺耳响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在空中便喷出漫天血雾,落地时已成了一滩肉泥。周仓凭着一身蛮力,劈手将一名骑兵扯下马来,短刀狠狠扎进对方的脖颈,鲜血如喷泉般溅了周仓一脸。

        廖义没有躲。他站在一株枯树後,死死盯着战场。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那不是恐惧,而是体内那门「太平气血引」与《黄天荡寇法》在生与死的刺激下,自发地产生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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