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噗嗤!」

        那是百辟长刀剁入肉骨的密集声响。一颗颗蓄着长发、紮着黄巾的人头冲天而起,断颈处喷涌出的血柱足足有数尺高,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血雾。

        「阿娘——!」一个四五岁的童子在血泊中啼哭,下一瞬,一柄冰冷的马槊便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挑在了半空中。官军骑兵哈哈大笑,猛地一甩槊杆,将那具小小的屍身狠狠砸在墙上,化为一滩肉泥。

        周仓看得目眦欲裂,浑身关节捏得啪啪作响,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这些官兵碎屍万段。

        一只冰冷而柔韧的小手却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

        「周大哥,忍住。」廖化没有看那惨象,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远处西门的方向,声音毫无波澜,「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此乃定数。你此时上去,救不了他们,只会把自己填进去。留得有用之躯,方能见黄天之果。」

        周仓转过头,看着廖化那张冷漠得近乎妖异的幼童面孔,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他无法想像,一个七岁的孩子,究竟经历了什麽,才能在面对如此人间地狱时,依旧保持着这般近乎神魔的理智与冷酷。

        但他信服廖化。在过去的几次遭遇战中,正是凭着这孩童对战局奇蹟般的预判,他们才能屡屡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西门近在眼前。

        然而,这里的情况比想像中还要糟糕。数万黄巾溃军与城中的难民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那道窄窄的城门。人潮推搡着、践踏着,为了能挤出城去,昨日还互称「兄弟姊妹」的信徒们,此时正拔出兵刃,疯狂地砍向身前挡路的人。

        「让开!老子是地公将军麾下的都尉!让老子先出去!」

        「去你妈的都尉!城破了,大家都得死!滚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黄巾小校一刀砍翻了一名抱孩子的妇人,正欲向前挤去,斜刺里一柄长矛刺来,直接将他的喉咙捅了个对穿。

        在这人性的泥潭中,廖化与周仓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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