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水,登时变得有些浑浊,泛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人血与生命力的味道。

        「饮下此水,去後方歇息吧。」张角将碗递给妇人,声音愈发虚弱,身形甚至在风中微微晃了一晃。

        妇人如获至宝,颤抖着将那碗混了符灰与张角精血的水灌入腹中,又将残余的水抹在婴孩冰冷的唇上。或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许是那股源自张角强大气血的热力发挥了作用,妇人原本惨白的脸上竟多了一丝血色,抱着孩子哭喊着磕头退下。

        廖化在人群中看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什麽修仙神蹟?这分明是一位武功臻至化境、或者说气血强盛到异乎寻常的强者,在用自己的命、自己的精血,去续这些蝼蚁的命!

        中曾写过,武道极致可通玄,破裂虚空。但在这汉末的滚滚红尘压制下,张角的「天仙之法」被生生削弱成了这般惨烈的模样。他不是在修仙,他是在割肉喂鹰!

        「大贤良师,朝廷的税吏又到了北城……不给粮,便要抓壮丁,说是要修缮行宫……」一名道徒面色惨白地奔上木台,在张角耳边低语。

        张角霍然抬头,那一瞬间,他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两道如同实质般的寒芒。周围的空气彷佛在这一刻凝固,一股恐怖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席卷开来。那是上位者的威严,更是久经沙场、凝聚了无数信仰後所产生的「势」。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张角低低地说了一句。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那黑压压、麻木不仁却又满怀渴望的流民。

        就在这目光交汇的刹那,张角的视线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在无数形同枯木的难民中,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七岁的童子,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然而,那童子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近乎疯狂的贪婪目光看着铁锅里的粥,也没有用神化般的崇拜看着自己。

        那童子站在那里,双脚淌血,眼神却冷静得像是一面万年不化的寒镜。在那双眼睛深处,张角看到了一种不属於这个年龄、甚至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深邃与博学。

        那是宿慧的光芒,却又带着一种残缺不全的枯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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