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是一下子来的。像有人一点一点把收音机的旋钮往右拧,沙沙的底噪里,声音一层一层浮了上来。
先是水声。他开始以为是外面下雨。但今晚没有雨。七月的渝市只有不散的闷热和潮气,水声从墙那一侧传过来,有节奏的,黏的,液体被搅开又合拢的那种动静。
呼吸声是两个人的。一份凉一份热。凉的他认得,谢青无那条长虫,蛇精的气息带着特有的低调,从一段窄管子里挤出来似的。
热的那一份。
"谢青无你、轻……"
安宁的声音,跟月圆夜的那天重叠起来。每个字贴着他的耳朵送进来,带着气音,带着喉咙里没咽下去的颤。
像她就躺在这张床上。
麒麟的手从被子底下抽出来了。
不是他要抽的。三天前的声音穿过被子、穿过枕头、穿过他捂着耳朵的手掌心,一个字一个字往他的脑子里灌。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黑暗中呼吸比方才重了,暗金色的瞳孔在什么灯都没开的屋子里自己亮着。
"夹紧了别松开……"谢青无的声音也被放大了。每个字清楚得像有人趴在麒麟耳根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三根手指操了你几分钟,水把我手泡透了……"
安宁的喘在那句话尾巴上碎了,湿的嘤咛,咬着嘴唇也封不住的那种。
麒麟的尾巴从睡衣后摆里弹了出来。
他低下头。鳞尾甩在身后的床单上,一下一下拍打床面。他伸手去按,尾巴从他掌底下滑走了,绕到另一边去了。
一千年。他活了一千年。在盛唐的长街走过,在安史之乱的火里站过,在瘟疫遍地的村口蹲了三个月没合眼。他压过饥荒,碾过邪祟,看人跪在他面前磕头磕到额头的血糊进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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