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章知聿身边那么久,安米都没能学会如何先体谅自己,哪怕关爱在她和弟弟之间永远是不均的,哪怕她交的家用去给弟弟还了房子的贷款,安米都没觉得她自己有那么可悲。
可现在她真切地觉得自己实在可悲又糊涂,这份懦弱的糊涂毁掉了她在离开章知聿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尊,让她在重逢时想挺直脊背和他好好说句话都显得那么狼狈难堪。
因为心软从而未能越过的无底洞,终于在此时化成蠕虫的口器反过来将她的生活生吞。
第二天一早,安米就去了明盛华庭,她没有留下这栋房子的钥匙,想进自己的房子还得先敲门。
好在门没多久就开了,开门的是她妈李绍美,她爸安长庆坐在客厅看着电视,弟弟安显荣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绍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她的神情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回来了啊?”
安米“嗯”了一声,进门时没有换鞋,拿出了一生仅一次的叛逆:“这个房子我早就卖给人家抵债了,现在不是我的,你们今天就收拾东西搬出去,回显荣那套房子里去。”
这话说完,除了电视声,连空气都是凝固的,不管站着的还是坐着的都没说话,好似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安长庆还拿着遥控器换了台:“你欠了谁的钱?欠了多少,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房子给败没了?”
安米说:“我兼职的时候遇见的一个老板,欠了五百万。”
李绍美意外地问道:“真的假的,我们住在这这么久都没看见有谁来找过你。”
安米对自己荒唐的谎言感到身心俱疲:“真的。”
安长庆关了电视,说道:“安米,你长大了,有本事自己挣了套房没和爸妈说,我们不怪你。但我们再怎么说和你还是一家人,你弟弟在这里上大学,你家就在附近,不住这住哪里?你小时候我们没缺你吃没缺你穿,一路把你供到大学,现在你弟弟上学要来住几年,你都不让,你这个做姐姐的说得过去吗?”
安米从他一张口就觉得耳边附了一层塑料膜般,什么都听不清,冬天没什么温度的阳光下,照出来眼前的轮廓显得人影憧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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