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被丢在这里,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四岁的时候,他已经能在洞穴附近自由活动了。但跟伊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伊诺能跳上比自己高两倍的岩石,能追着蝴蝶跑出去半里路再跑回来,气都不喘一下。其乐爬一块齐腰高的石头就要歇三次,每次爬上去之後都要趴在上面喘半天,像一条搁浅的鱼。
伊诺每次都在石头上面等他。小狼崽趴在岩石边缘,脑袋探出来,往下看着其乐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尾巴摇得像个风扇。等其乐终於爬上来,伊诺就凑过去舔他的脸,舔得他满脸口水。
其乐嫌弃地擦脸。伊诺以为他在玩,舔得更起劲了。
但真正的问题不是走路。
真正的问题是吃饭。
狼群吃肉。生的。带血的。有时候还带着体温的。
狼王每天出去狩猎,带回来的猎物都是最好的——肥美的鹿、肉质鲜嫩的野兔、偶尔还有一条从溪里叼回来的大鱼。他把猎物放在洞穴口,用鼻子推到母狼面前,然後退到一边,看着母狼把肉撕成小块,分给两个孩子。
伊诺吃得狼吞虎咽——这个词用在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小狼崽的牙齿还没长全,但已经能把肉撕扯得有模有样,吃完了还舔爪子,一脸意犹未尽。
其乐看着那块血淋淋的生肉,脸皱成了一团。
他前世当了十几年厨师。十几年。他的手切过几万斤肉,他的鼻子闻过各种食材从生到熟的每一个阶段,他的舌头能分辨出十几种不同的鲜味。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生肉是什麽味道——那种带着腥气的、黏糊糊的、嚼起来像橡皮的口感,光是想想就让他的胃开始翻搅。
他不是矫情。他是真的吃不下。
母狼不理解。她把撕好的肉块推到其乐面前,用鼻子蹭他的脸,发出鼓励的低吟。其乐摇头。母狼又推了推。其乐还是摇头。母狼把肉块叼起来,换了一块更嫩的,再推过去。其乐看了一眼那块肉上还在渗出的血水,把脸转到了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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