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没有应声。
那只尚且完好的左眼仍落在谢振升脸上,却许久都没有真正聚起焦。瞳仁缓慢地动了一下,像是认人这样再简单不过的事,对如今的他而言,也已经要耗费所剩无几的气力。
温水和净布已经送到,医官让人挪近火把,将需要的东西放在手边。
他方才已看过颈圈,此时仍停了一下,才拿起湿布。
铁边与皮肉黏连的地方,比外面看见的还深。
大司马头上罩着铁笼,沉重的铁圈死死箍在颈上。那东西显然不是为了单纯束缚人而造的,因为圈口收得极窄,长年累月压进皮肉。伤口溃烂后结痂,再被磨裂,再长新的痂,暗红、褐黑与锈色层层叠叠黏在一起。
最深的地方,甚至已经看不出铁圈原本的边缘,肉全长了进去,一圈铁像是被人故意养进了他的身体里。
药箱已经打开。医官取出小剪、细镊,又将几只瓷瓶摆好。
他的手还算稳,额头上却很快沁出一层汗。
谢振升站在旁边,一声不响,离得越近,他越不敢细看。
父亲被铁圈压住的颈侧红肿无比,皮肤被勒得向上鼓起。每呼吸一次,颈边的伤肉便被迫跟着动一下,锁扣底下不断渗出稀薄的浊液,里面夹着淡淡的血丝。
医官先用温水浸湿软布,将铁圈外围的血污一点一点擦净。
第一下碰上去时,谢衡颈侧的肌肉骤然绷紧,若不是谢振升一直盯着,几乎察觉不到,谢衡的呼吸断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厉害,像是身体在疼痛袭来的刹那自行屏住了气,等那阵痛过去一些,才重新慢慢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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