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神色未变,但连玉注意到他眼角微微收紧——那是他用来震慑宵小的“将军之怒”。阿福却坦然迎向了他的目光。
“我们不需要帮忙。”周然语气平淡地说道。
阿福轻哼一声,那声音短促,透着几分嘲弄。“你需要一个下雨时不漏水的屋顶,一个不让屋里烟雾缭绕的炉灶,还有踩上去不会塌陷的地板。而他,”她用粗壮的手指指向连玉,“需要一只不会溃烂的手。这些我都能做。我的工钱很公道。”
连玉看得入神。这完全是另一种人:既不是那种笑里藏刀、可供摆布的朝臣,也不是那种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号令的士兵。阿福就像大地本身,充满力量。
周然审视了她许久。“你说的公道工钱是多少?”
“一天三枚铜钱,管饭。我今天就开始干。”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没有讨价还价,只有单方面的陈述。周然——在连玉的记忆中这是头一回——只是点了点头,那是一种缓慢而勉强的应允。
阿福干起活来雷厉风行,仿佛要填满这座宅邸空旷冷清的角落。一个时辰后,她带着一篮工具、一卷干净的亚麻布和一罐自制的药膏回来了;那药膏散发着蜂蜜与捣碎松针混合的气息。她毫不客气地查看了连玉的手,手指动作利落而稳健,解开了原本缠着的丝绸。
“这包扎太松了,”她断言道,随手扔掉了旧丝绸,“伤口需要适当加压,但又不能勒得阻断血流。”她动作极快,用新的亚麻布紧紧缠绕,最后打了一个牢固的结。连玉因疼痛微微皱眉,她便停下动作,目光与他对视。“疼痛是良师。它告诉你,你还活着。记住,这一周里,这只手除了拿杯子,什么都别做。”
随后,她转身去处理屋顶的问题。她爬上一张周然找来的摇摇晃晃的凳子,用一根长棍戳弄着房梁。“这儿的木头烂了,”她在上面喊道,“得换新木板。西边巷子里有个木匠,我明天把他叫来。”
周然站在下面,双臂抱胸,看着她干活。阿福低头看向他:“你力气大,把墙角那个沉箱子挪到墙边去,它挡光了。”
曾统领千军万马的周然,依言挪动了箱子。
到了正午,这座庄园里唯一能住人的房间已大不相同。尘土被扫到了角落里,破损的百叶窗用砖头支了起来,透进新鲜空气。阿福送来的一顿简单饭菜——炖菜配面饼——摆在刚擦拭干净的桌上。
三人默默进食。阿福吃得专注而香甜,还不忘评价面饼的品质:“那家面包师盐放多了,我得去跟他说说。”
饭后,她站起身来:“我明早再来,带木匠一起。你,”她对周然说,“去井里打点水吧,这儿的水桶裂了。”她又转向连玉,“你该歇歇了,眼睛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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