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尔以标准方式判断肌肉活性:鲜活的肌肉受到镊尖刺激会收缩,坏死的肌肉则保持静止,颜色如同灰烬。他将坏死组织一层层切离。每当镊子触到活性组织边缘,洞巾下的整条腿都会发出一次深层的、不受意识控制的战栗。

        固定带阻止了肢体移动,但震颤依然按照操作节奏诚实地发生。几分钟后,年轻人的右手已经攥住腕带边缘。每当器械进入更深处,指节都因用力而变白,等高峰过后再一点点松开。他盯着上方的无影灯,呼吸还是受控的,平稳而均匀。

        黑尔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开始轻微地偏离临床标准。原本两秒能做完的穿刺,他用了四秒;按压组织时,手指也比平时多用力几分,多停留几秒。

        在刀锋接触到活着的组织中没有完全被麻醉的神经时,年轻人的手腕猛地一扯,固定带的锁扣也跟着发出了金属声响。

        “保持呼吸。”黑尔说,“你做得很好。”

        年轻人缓了缓,将呼吸稳定下来。

        清创完成后,黑尔开始冲洗伤道。到了第四次冲洗,年轻人仿佛用尽了忍耐额度,喉咙里漏出一点声音。紧接着,他咬紧下颌,将头微微转到旁边。黑尔侧眼看去,从那一瞬的神情里看出了一丝近似羞耻的东西。

        之后进入缝合阶段。或许是局部麻醉开始消退,在最后几十分钟里,年轻人的嘴唇微张,像是在拼凑一个问题,比如“还要多久”,或者另一句更难说出口的话,比如追加局部麻醉。

        黑尔看着他暗自权衡,又看着他最终将那句话无可奈何地咽了回去。

        此时,手术台上,他的汗水已经淌过太阳穴,浸润了深色的发丝。他的脸从先前的灰败进一步褪成惨白,五官的骨线愈发明显。

        黑尔发现,自己用余光观察他的面庞频率,已经超过了医学监测所需的范畴。他没有给这种审视命名,只是让它尽量不影响手中的动作。

        此外,创口组织却给出另一个难以解释的信息:伤口大约只存在了十几个小时,但边缘已经出现通常要到四十八小时后才会看到的早期愈合现象,肉芽组织已经开始萌生。

        黑尔有充分理由怀疑年轻人在急救时用的抗炎止血药剂含有能够促进组织再生的成分,且效力超过任何合法药物。他没有询问,就像他没有询问阻断薄膜一样,而是默默记下了关于年轻人背后的组织的又一笔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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