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厨房喝水时看见那扇门,伸手推了一下,松掉的铰链发出很小的声音,他找来工具箱,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几支不同尺寸的螺丝起子,一卷快用完的胶带,一把不知道为什麽会放在里面的美工刀。最底下还有几颗散落的螺丝。
工具箱是父亲以前用的,他蹲在地上翻了一会儿,找到合适的螺丝起子,把柜门拆下来锁紧,重新装回去,没有花多少时间,他退後一点,把门关上,两边终於一样高,母亲从客厅往这里看了一眼,大概觉得他今天莫名其妙,却也没有问。
他把工具收回去,那扇门就这样修好了,没有什麽感觉,甚至比他想像中普通,一件坏掉很多年的东西,原来只需要十几分钟。
晚餐也是很普通的几道菜,母亲脚不方便,没有煮太多,他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挪,空出两个人的位置。
电视没有关,新闻主播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一下是天气,一下又换成不知道哪里的交通事故。他低头吃饭,母亲偶尔抬头看电视,两个人没有特别聊天,吃到一半,母亲起身有些不方便,他伸手把桌边的东西往她那里推近。
饭快吃完时,母亲从厨房端出一锅汤,很简单,汤面浮着一点油光,热气往上升,母亲替他盛了一碗,把锅盖盖回去,坐下以前随口说了一句:喝掉,放明天会坏。
他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母亲已经低头继续吃饭,她不知道那句话有什麽特别,可能她自己也说过几百次,可能父亲以前就是跟她学的,也可能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很多话早就分不清最开始是谁说的。
他看着面前那碗汤,几天前的十三秒突然变得很清楚,电视,碗碰到桌面的声音,父亲的声音,最後那一下很轻的咳嗽。
他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有点烫,他吹了两下,又喝一口,没有哭也没有笑,那碗汤甚至不是父亲以前煮过的味道,只是今天晚上的汤,喝到最後,碗底剩下一小块没舀乾净的菜,他把它吃掉,碗空了。
很多年以前,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如果父亲还能再回来一天,他要说什麽。
「对不起,那天是我太生气,我没有真的那样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很痛。」
或者什麽都不要解释,只说一句对不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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