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北斗,开阵。”
一切准备就绪,陆道长在祖坟的祭台上开坛做法。
沈忱不相信这些,他有自己的攻守策略。
他对兄长之物甚为熟悉,那枚“龙纹”玉佩的花纹被他熟记于心,还因此将之篆刻在他自己手搓的那块怀表翻盖内,只等着自己学成回国,好将它送给哥哥,可是呢,呵呵,哥哥他不在乎,宁可死在外面。他从书桌上的工具匣里,取出那块怀表翻开,抠出那张少年时期自己的照片,哼,你不配。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找到一本书,将照片夹进去,再把抽屉推回去。
做完这些,心情总算平复了下来。于是,他开始研究叔公拿来的那张吴江沈氏全景图,同时在脑内补全,与之对应的地下遗址地图,即那枚“龙纹”玉佩镂刻的花纹。
叔公动员了族里不愿意离开但又缺乏战斗力的人,靠着沈忱画给他的“龙纹”玉佩图,暂且躲进了祖坟通往遗址的地下迷宫里。有战斗力的人则留在地面上,依据陆道长提供的阵图,各据要害。沈己珍原本想同丈夫王冠樵一道,守在地面上,王冠樵劝不动她,就搬来叔公,叔公说:“己珍啊,你看这些躲进迷宫里的族人们,俱是老幼,没有青壮年实在不行啊……这些个婆婆、姨姨,还有小孩子们,你总不能让我去给她们找个大老爷们儿过来吧,有些事也不方便哇。”
这么着,沈己珍便一同进了地下迷宫,王冠樵和叔公同时松了口气,她若是再强扭着,叔公也没办法了。
沈叕、沈?兄弟俩早在沈忬的葬仪结束之后,便以陪自己老婆回娘家的名义而收拾起了行李,连叔公在祠堂戏台上的动员都没有参与。只带了几名贴身仆人、护院,其他人都给了遣散费,有那些实在不愿意走的人,就给他们写了封信,拜托叔公想办法收留,还让叔公替他们处理家产,待日后风平浪静了再说。叔公接到信,叹息着收好,他希望他们这一支吴江沈氏能够绵延下去。
沈怀本来想让姨娘跟着一起躲进地下迷宫,这样,他也好借口照顾姨娘而一起进去。自己一贯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又不像沈忱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还去什么牙打过仗。只是,孙姨娘坚决不肯,定要留在地面上。“老身也是有点子功夫傍身之人,怎可委曲求全缩在地底?”
行叭,就听姨娘的话,谁让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呢。沈怀只好也留在了地面上,他还没有了王冠樵这个贴身保镖,却能一直跟着厉冰雪行动了,这算是“因祸得福”?
糸色响整饬好部队,向着吴江沈氏出发,同时,他还让弟弟糸色唱从昆山的宪兵队里,抽出部分兵力,用于掐断沙家浜地区向吴江沈氏驰援的道路,以防那里的新四军从他的侧后方袭击自己。
部队来到吴江沈氏祠堂外的牌坊街,那位获封诰命的吴姓寡妇的牌坊,就站立在最前面。糸色响想起佐田秋遇袭的那次,他曾说,正是在这座牌坊前面的路上,有人用轻机枪向他乘坐的小轿车扫射,并且导致两名士兵丧生。他是因矮身藏在车窗下,并且乘着车身向畎亩间倾斜的同时,打开另一侧的车门才得以逃生。看来,吴江沈氏的这座牌坊莫非成精了?哼,他倒要看看,是这石头硬、还是他们这群天皇陛下手里的枪杆子硬!
糸色响扭头对副官说,等他们待会儿进去劝降不成之后,直接烧掉整个祠堂,包括外面的牌坊街。副官领命。
队伍即将行至祠堂大门口,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热闹的乐器声、喝彩声。糸色响担心有诈,让副官派了两名侦察兵,先行进入查看。不一会儿,两名侦察兵返回报告,说祠堂里的戏台上,有人在唱戏,底下观众们纷纷喝彩。
听了二人的汇报,糸色响轻蔑地笑了笑,一挥手,让队伍跟上他。这队人马就这样端着枪,堂而皇之地登门入内。
进了门、站在台下观众身后,乐器之声更为响亮,甚至震耳欲聋。就见着戏台上,一群人走马灯一般摆好了功架,走了两组对十字,打击乐器暂歇。此时,从后头出来一名浓妆女相打扮的戏子,手里一杆红缨枪,耍了几套花枪之后开始念白:“老娘我今日、年过半百,披甲上阵、”然后一踢腿,红缨枪借着惯性弹跳在空中,落下时不偏不倚,恰好被这名戏子执在手中,朝着台下观众的方向一瞪眼,怒吼道,“杀~!倭寇!!!”
糸色响带来的这支队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面前观众席里的“观众们”,几乎整齐划一地转身,同时每人手里一梃捷克轻机枪,毫不留情地一梭子先过来。幸好副官眼疾手快,躲过了第一轮机枪扫射,此时,这群苏南地区的驻屯军士兵们也反应了过来,纷纷举起手里的武器进行还击。
台上唱穆桂英挂帅的孙姨娘,凌空飞起,瞄准糸色响的脖子,一枪刺去,被副官用自己的肉身挡住,副官应声倒地,伤口“汩汩”冒着血,好似地底涌上来的喷泉一般。
糸色响听见身后似有风声,不敢懈怠,拔腿使劲往祠堂大门跑去,只是,这刚才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此刻,却须用尽自己的余生才能走完……不知何时,有阵吹奏乐时隐时现、忽近忽远,让人琢磨不透……不少士兵终于发现了,从他们举枪还击的时候开始,周围便伴随着这股音乐,而从他们枪膛里射出的子弹,根本无法穿透面前的“观众席”,他们想追随糸色响,一起离开祠堂,却发现他们已经被笼罩在一个无形的厚障壁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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