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忱先是被陆管家偷瞄、再是被沈叔公悄抹,心下莫名其妙,不知这二位老年人到底在忌讳什么。还是姜了了打破了寂静:“二位老人家先歇歇,我来说说我知道的情况……”
当年,“因缘际会”之下,她带着嬴小米一起,来到了吴江沈氏,恰逢沈忱家的祖坟塌陷。沈忱的父亲沈一柷遍请名士修缮,但进展总是不顺,这时,姜了了带着嬴小米出现了。不仅帮助沈一柷成功修好了祖坟,还意外发现,沈家祖坟下,隐藏着一个规模巨大的河姆渡时期的城市地下排水系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先前参与修缮的阴宅风水先生们进展才一直不顺利。
由于当时技术有限、再加上这个地下遗址规模庞大,非一家之所能保护,姜了了便出了个主意——以沈忱家祖坟为入口,设置一条通往遗址的秘密通道,而这条通道的地形图、及钥匙,便是从嬴小米家传的和氏璧上切出一小块、雕刻成“龙纹”图案的那枚玉佩——“龙纹”是秘密通道的地图、整块玉佩则是开启通往地下遗址的钥匙。
说及此处,姜了了故意停顿了一下,沈忱发现她也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嗯?几个意思?沈忱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旁边的沈怀听出来了,“龙纹”玉佩被沈忱扔棺材里头了,怪不得叔公和陆管家先前那样看他呢,唉,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哇。
沈忱记得,那枚玉佩原本是兄长一直随身佩戴之物,原来还有这么个渊源,他示意姜了了继续说下去,对方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示意”,倒是陆管家开口问了:“姜姑娘,当时跟着你一起来的少年,他是您儿子?”
陆管家最关心这个,他总是认为,沈一柷老爷是碍于姜姑娘有个儿子,才没有下决心让她留下来,但是,说不通啊,老爷家大业大,想多养个人又不是难事,难道是吃醋?觉得她心里一直有个前夫……
姜了了想,恰好乘此机会解释清楚:“我可做不了他娘,别看他外表才十二、三岁,他顶着这副外貌可是活了很久了。”看着叔公和沈怀“大惊小怪”的样子,姜了了笑着继续补充,“他是法家的嬴小米,和氏璧就是他……说得好听些,是他家传之物,其实是他家祖先抢来地,哈哈哈哈……”
昆仑镜外的嬴小米:哼,有本事你也抢一块给小爷看看呐,哼!
陆管家倒是能理解这种“活了很久”的感觉,只是那嬴小米呢?姜了了告诉他,她俩离开吴江沈氏之后,嬴小米就回去守昆仑镜了。听到这里的叔公和沈怀,不约而同地在脸上出现了惊讶、震惊以及难以置信的表情;陆管家有点惊讶和震惊,他主要是想,原来真有“昆仑镜”;沈忱则当作无稽之谈,不屑哼之,他认为,这是妖女的惑众之言。
这时候,沈怀发现了一个“盲点”:“那‘因缘际会’是什么呢?”姜了了赞赏地看着他,不错,孺子可教也,只是,真实理由必然不可告诉他:“这是我们阴阳家的立身之本,世间能有几人可与我们阴阳家相比呀,嘿嘿。”
沈忱终于开口了:“所以,族长临终前说的‘秘密’就是这个地下遗址喽?”姜了了表示,她只知道这个遗址的事,至于你们整个吴江沈氏的“秘密”,就得问沈叔公喽。说罢,她便打算离开,但是被叔公叫住了,他也不让陆管家走:“我们今天打死了十几个日本士兵,他们接下来必然会有大动作。在日本人动手之前,我听到有人在问地下遗址的事情,看来,这日本人是盯上你们家的这块地了。”
沈叔公开始说起了,为何明刻本《近事丛残》会成为以讹传讹、藏有“宝藏”秘密的载体……
吴江沈氏的祖先,是丹阳兵的后裔,明初时奉命迁移至吴江镇守。明代的军籍,朝廷会拨给屯田,吴江沈氏的祖先便是依凭这些屯田,而繁衍出了一个大家族。
至明正德年间,沈璟、沈瓒兄弟的曾祖父一辈,有同胞兄弟四人,传到万历年间,沈璟、沈瓒是四位曾祖父兄弟中第三房的后人。
长房与沈瓒平辈的沈氏男子,因不可描述之故而早亡,其妻姓吴、想在族中抱养一位男孩过继,她看上了沈璟的儿子。一番宅斗下来,沈璟间接因此事病逝、吴姓寡妇最终过继了二房沈珫的一个儿子——这件事的整个前因后果,被沈瓒详细而完整地写进了《近事丛残》。沈瓒过世后,吴姓寡妇获得了诰命,便是现在矗立于祠堂外的那座牌坊。
时间匆匆而过,来到了清代,吴江沈氏的后人认为,这段家族往事不宜现于普罗大众,遂删减了这部分内容、重新刊刻。是以,清刻本与民刻本都没有这段“剧情”。
沈叔公继续说:“但是民间以讹传讹,他们并不清楚沈家祖坟下的遗址,便自行发挥想象,将二者联系到了一起……”
所以,所谓的明刻本《近事丛残》里藏着秘密,只是因为吴江沈氏的后人,嫌弃沈瓒黑自家人而删减了其中一部分内容,才导致被普通老百姓误解而造成的虚假信息。
沈怀听得津津有味,暗想着什么时候,问叔公把书借来仔细品评,说不定还能写出一部旷世杰作来;沈忱对这些描写“豪门恩仇、怨妇宅斗”的八卦杂志丝毫不敢兴趣,见叔公说完了,他就想走。可是,他们还没有讨论出下一步怎么办、日本人来了怎么对付,叔公就跟着他出去,想劝他回来,于是,恰好听见了在外面替他们望风的夫妇俩的对话。
王冠樵拉着沈己珍去了灵堂外面,两人相互依偎着坐在廊下。这次他们杀了日本士兵,接下来必然会有一场恶战,沈己珍想,有件事该和丈夫说清楚了……
“其实……我不是爸妈的孩子……”沈己珍吞吞吐吐地说,“当年,他们从人贩子的贼船救下来一批被拐卖的女子,里头就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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