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码头上等了半个钟头,渡轮靠了岸,人流从跳板上涌下来。我踮着脚,在人群里找他。穿长衫的、穿西装的、挑担子的、抱孩子的,就是没有他。

        人都走空了,码头上只剩下凛冽的江风和几个拉客的h包车夫。

        我拦住一个刚从船上下来的商人模样的人,问他船上还有人没有。那人看了我一眼,说:“后面还有个学生,好像晕船了,歪在椅子上没下来。”

        我顾不上道谢,提着裙摆就往跳板上跑。船舱里果然有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蓝布长衫,圆框眼镜搁在旁边。

        “维钧!”我跑过去推他的肩膀。

        他慢慢抬起头来,脸sE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看见我的时候,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却b哭还难看。

        “碧秋,”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不去开会了。”

        “怎么了?病了?”

        他摇了摇头,从怀里m0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我。我接过来展开,是一封电报,只有几个字:

        “父病危速归。”

        落款是“顾宅”。

        “你父亲……”我愣住了。

        “我得回长沙。”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晃,“下一班回程的船什么时候开?”

        “你刚到就要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像是隔了一层雾。

        我忽然觉得,刚才在码头上攒了一肚子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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