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做完之后朝中没有任何人能把线牵到他身上——他用的那本暗账是从另一个已经倒台的中书舍人旧档里翻出来的,线头在旧档里,刀柄在他手上,没有人看见他出手。

        四年布了一盘棋。

        太后的左膀右臂被他一根一根从朝堂上拆下来,户部、兵部、吏部先后换了人,那些太后旧部撤的撤、贬的贬,剩下的几个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如今太后手里只剩一根虚悬的线,朝中九成的人都仰他的鼻息。

        苏家的案子是他棋盘上最后一块落子。

        苏泊远那份供状的正本他等了三年,沈念茯这个人他找了三个月,两条线合在一处,太后满盘皆输。

        可他坐在青崖镇那间院子的门槛上看她蹲在药炉前熬药的时候,脑子里那张棋盘忽然空了一瞬——他算了四年每一步落子。

        唯独没有算到她会摔下山崖把什么都忘了,唯独没有算到她忘了自己是谁之后会变成一个温柔良善的人,会替程洵熬药、缝衣、磨墨,会把那枚他寄给她的玉佩戴在颈间却不知道是谁送的。

        再后来他推开青崖镇那间院门的时候,她颈间还挂着这枚玉佩——程洵替她拼过那道裂痕,背面用银粉补了一道细线。

        她抬头问他“你是谁”,那个眼神是空的。

        她把什么都忘了,包括那些夜里对着烛火翻来覆去看这枚玉的那些时刻。

        他把目光从玉佩上收回来,起身去了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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