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两个梦
晴|海上暗影
在梦境的疆域里,黎恬恬鲜少看见自己的形貌。有时,她是一缕轻烟、一片白云、未闻其名的花或鸟、某处古城的断垣,或某座无人知晓的孤岛。
今夜,她是孤岛。
寻常时分,岛上草木扶疏,生意盎然,白鹿与兔群穿梭於林间,万物自在悠然。偶有航海人或传教士自海上来,带来异地的种子与经文,他们在岸上停留、环顾、沉思,最终带着说不清的遗憾离去。没有人可以,或愿意永久驻留。
但在今晚的梦境里,一切都变了调。
新月没入暗云,草木在风里匍匐,半晌挺不起腰身。
阒黑的海平面上,突兀地涌现一抹黏稠的黑影──滑溜、半透明,质地介於柏油与胶质之间,像一团拥有自我意识的有机物。无数双眼睛或许就藏在那些起伏的褶皱与肌理之下,从无法界定的方位,直ggb视着陆地。
原本,影子与岛沿尚相隔五百公尺,迩来却逐日b近;或许再过几刻,它就要登陆了。
那影子十之有害?她难以断言。或许,那只是某个对岛上风光感到好奇的过客。然而,生理X的厌恶感却猛烈翻腾,岛屿的本能,就是试图防备任何可能进犯的外物。
她想寻求外援,渴望唤来一朵花、一条河或一只蝴蝶前来陪伴。可在这场梦里,她竟想不到一个可以宣之於口的名字,她也不知道,若竭尽心力去呼喊,世界愿不愿意给予回应。
身为孤岛,唯一能做之事唯有仰望。漫漫长夜,清寂、料峭而纯粹。
蓦然间,她忆起那位以「夜」为名的人。不是航海士、传教者或旅行家,而是令人倾慕的艺术家──以文字为介质,以某种严峻幽冷的眼光,JiNg准剖析世界的文人。
「鬼岛。」她在心底默念对方的姓氏,这是那人在网海中用以演示/掩饰自我的屏障。她不曾见赌对方容颜,甚至不知X别,但在她的构想中,那必然是一名nVX——身形挺拔结实,却不失优雅与美丽,眉目间虽有一GU英雌的豪气,但漾起笑颜时,仍能窥见面容下隐微的温柔。
虽向往那般不可言喻的强大,却也伴随着一丝对幻灭的恐惧。若想像崩塌,不仅是对对方的失礼,也是对自我信仰的亵渎。
梦里的她虽是一座岛,但意念却能从地下深处长出形T,如同依附於形骸内部的魂灵。她伸出右手食指,抵在左手掌心。
第一字是开合的两翼,朝两侧伸展;第二字,先横画一短线,而後是十字交锋的脊梁;最後一字便是「夜」,注定要与黑暗交融的字眼。
写完後,她将掌心的虚空抵住唇瓣,将三个无形的字大口吞下。彷佛只要这麽做,就能生出无畏的勇气。
「如果你能在这里,在岛上……」
语尾消散於风,她分不清这份希冀的本质。是渴望对方前来救赎,还是渴求能获得与对方齐等的力量?抑或,她其实是想在吞噬那名字的瞬间,直接成为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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