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铭山也已无力管束他的军队了,他只能在奔逃中的军阵中高喊着:“不要乱,不要乱!站住,都站住!”可哪还有人听他的?全军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士卒们害怕的不光是背後的刀刃,几乎所有人都隐约的知道自己现下的身份是反贼,他们更害怕今天要是把屍体丢在了这里,他日家人必受连累,唯一的办法就是拼着命活下来。
素清站在南岸的山上,看着对面祝铭山的队伍山崩似的逃亡,他知道大事已成,但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忧。正南在一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甚至看到对方士卒连滚带爬的滑稽场面,还“呵呵”地笑出了声,素清转过脸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正南没心没肺的并没有察觉素清的不悦,反而说道:“哎,公子,咱怎麽不等他们过河以後,再吓唬他们呀,那时候他们肯定抢着逃过河去,你踩我,我踩你多好玩啊!”
正南没想到素清回头冲着他喝道:“你住嘴!”接着素清并不理会正南的惊讶,而是指着对岸质问道:“你把他们的性命当成了什麽?我当然知道待他们过河之後,再逼着他们夺命逃亡,我们的胜面更大,可是他们呢?你替他们想过吗?他们哪一个没有父母、兄弟、姊妹,哪一个不是穷困家中的指盼?你就忍心让他们无故死在这小小的渭河边?若是为国而亡,朝廷还有抚恤,可他们现在是从贼叛逆,若今日亡於此地,非但无葬身之地,日後他们的父母还要受乡人奚落,你就这般冷血?胜即胜了,还要人万劫不复才罢休吗?”
正南这也是第一次见到素清发这麽大的火,可素清说的话他又不太理解,心里也很不服气,於是他小声嘟囔道:“公子这话好没道理,你自己都说了,他们是逆贼,逆贼就是敌人,咱要是不想伤他们,干嘛还要举兵来此?乾脆把太陵城让他们好了!”
“你这是什麽话?”素清说完这一句,努力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放缓了语调接着说道:“若是两军阵前,白刃交错,你死我活,那自不该心怀慈悲,若对敌有半分怜悯,那便是对手足痛下杀手。不错,此刻他们是叛军,可他们皆是受人蒙蔽而已,从军者谁不知军令如山?主将挥刀,你若不奋力前驱,则必死於军法!试问,你若是阵中士卒,又当如何?为将者不应将杀戮多寡视如军功而自傲之,但凡有半分降服敌军之法,必尽千百分之力以图之,这方是为将者须怀有之仁德、慈悲之心!否则即便统领千军万马,又与市井屠夫何异?故兵法云,不战能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正南听着素清的话,开始试着去理解他眼前这位两手时刻握着佛珠的大军统帅。
而此刻祝铭山的大军已经跑远了,孟良和高继勳则各自领兵在後头远远跟着,并不急於冲杀上去。
很快,祝铭山的前军和後军终於汇於一处,後军一见前军慌乱一片,便知阵前必是“惨败”,就在两军交叠,胡乱散坐於荒滩上不知所措时,祝铭山的身边有人大声喧譁了起来:“主将,我们到底是要逃到哪里去,湘、鄂故地还回得去吗?太陵城里新君已登大宝,你却为何要诓骗将士们扯旗造反?以致全军弟兄如今陷入此番险恶之中!前行乃是反贼,十恶不赦!後退即为流寇,无家可归!我等弟兄的性命在你眼里,就如同蝼蚁般下贱吗?”
士卒们从来没想到,有人敢如此质问主将的,於是纷纷围拢了过来,一看发现大声咆哮的正是程仲兴。
被程仲兴这麽一问,祝铭山感觉一下就被人揪下底裤似的,怎麽下半身凉飕飕的!他立刻变成了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得一丝不挂的无赖,乾脆开始破罐子破摔起来,只见他暴怒地冲着程仲兴吼道:“你休在此蛊惑人心,谁说有新君登基?我,我,我什麽时候要你们造反了?来呀,快把这不忠不义的乱贼拖下去砍了!”
可是,军中此刻并没有人要响应祝铭山的命令,只有他身边的几个亲兵向前动了动身子,好像想要去拿下程仲兴,可是还没抬起步子,就被程仲兴身边众多士卒,用愤怒的眼神给瞪了回来。
祝铭山一看这情形,顿觉大事不好,程仲兴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继续大声说道:“好!弟兄们,咱现在就问问主将,太陵城里到底何人造反?是何人要我军入城平叛?请主将拿出兵部调兵的牌票!否则,祝铭山,你可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你,你,你想干什麽?我告诉你,阵前叛乱可是要满门抄斩的!你可想好了!”祝铭山的语气明显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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