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禾将所有精力强行压缩,彻底沉淀在案件梳理之中。她昼夜颠倒,废寝忘食,将积攒数年的卷宗、勘验笔录、线索报告悉数翻出,整整堆满了书桌。
她强行抽离心底所有私人情感,硬生生剥去对裴絮的怜惜、体谅与刻骨眷恋,逼自己抛却私情,站在最客观、最冰冷、最中立的旁观者角度,重新审视这场横跨数年、无数人殒命的连环悲剧。
她反覆告诫自己,身为执法者,最忌讳的便是私情偏颇。她不允许自己偏心,不允许杂乱的情绪左右理智判断,不允许数年的牵绊,遮蔽眼前冰冷的真相。
一页页卷宗缓缓翻过,一条条线索层层重叠对照。过往所有模糊的细节、暧昧的巧合、无解的盲点,所有曾经困扰她、让她心生动摇的疑团,在她彻底抛却私情、理智归位之後,变得格外清晰通透,脉络分明。
程砚秋,是这场罪孽唯一的策划者、布局者与清算者。
所有命案的核心执行逻辑、Euphoria的技术改造、案发现场的痕迹抹除、所有知情者的逐步清算,全数出自她一人之手。她耗费数十年重塑香氛神经机制,利用人心深处的罪恶、懦弱与悔恨,完成这场天衣无缝的无痕杀戮,全程牢牢掌控全局,从头至尾,无人胁迫、无人怂恿,所有恶的根源,皆源於她的偏执与疯狂。
而裴絮,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凶手。
当年盗取数据,是她深陷地狱时唯一的求生本能,是被长期囚禁压榨的弱者,拼尽所有力气换取一线生机的无奈之举。她自始至终无害人之心、无杀人之意,脱离实验室後,从未参与任何一场清算、从未协助程砚秋布局害人,甚至数年来一直被愧疚缠身,活在自我质疑与煎熬之中。
可冰冷的事实,向来不讲人情、不论初衷。
那场卑微至极的自救,的确间接补全了改良版Euphoria的核心技术缺陷,让程砚秋的终极恶行得以成型。更讽刺的是,她的存在、她与周静禾的羁绊与交融,成为了催化周静禾完美实验体质的唯一契机,无心之间,成全了程砚秋渴求数十年的终极实验。
裴絮没有亲手杀死任何人,却无可避免地,成为了这场庞大悲剧里最关键、也最无可奈何的一环。
她是深陷地狱的受害者,也是这场人间恶行间接的成全者。
黑白分明的法理之中,她清白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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