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压着那本药谱。
是她当年随手写的,不过寥寥数页,记了些凡人能用的防疫药方、辨识草药的法子。
纸页早已翻得发软,边角卷了毛,每一页都留着反覆摩挲的痕迹,空白处还添了许多细小的批注,是他这些年补上去的心得,字迹密密麻麻,却工整得很。
原来她当年随口说的话、随手写下的几行字,他真的记了一辈子,补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
沈惟安合上册页,将药谱与医案一并收进随身的木药箱里。
那只药箱还是两百年前她初下山时拎的那只,朴素无华,跟着她走过了许多地方。如今里头多了一叠凡人的笔墨,多了一段不长不短的尘缘。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转身往山上走。
没有回头。
身後是新起的坟茔,是渐渐升起的人间炊烟,是一个凡人完整的一生。她往前走,走进茫茫山林里,走回她永无止境的岁月里。
仙陨之後,第二百个年头。
青岑山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山巅的残碑风化得更厉害了些,字迹浅得几乎要看不见。山脚下的村落却越来越热闹,医馆的招牌换了新的,看病的人来来往往,一代接着一代。
沈惟安偶尔会在山巅站上一会儿,望着山下的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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