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生在她对面坐下,也拿了一块粟饼。饼是粗粮的,带着竈灰的焦香,嚼起来沙沙地响。两人就这麽坐着,谁也没有开口。她右肩的布条还缠着,左腰新裹的布沁出一小片暗sE,已经不再渗了。
"这谷,"孤生终於开口,"你是来过的。"
白鹿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来过。"她道,没有再往下说。
孤生没有再问。他想起隰伯那句"地认得人",想起昨夜老人看他的那一眼,忽然觉得,白鹿认得这条路,认得这谷,认得这谷里的人——她身上背着的,远不止那两处伤。可她不说的,他问不出。
那日,他独自在谷中走了一圈。
谷地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用不了一炷香。四壁是真正的石壁,陡峭高耸,只有谷口那条窄缝通向外面。壁根凿着几孔石室,门洞都低,都挂着厚布帘,像一排闭着的眼睛。旱地被分成几畦,翻得极深,埂上晾着去年的旧农具,收拾得乾乾净净,连锄头的木柄都磨得发亮。
他一路走过去,遇见几个人。一个在畦间除草的老汉,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言语;一个在壁根晒乾菜的老妇,朝他点了点头;还有两个汉子坐在石头上磨刀,见他走过,手里的活计没有停,目光却跟着他移了一段。谷里的人不多,老的居多,可没有一个人问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神sE,像是早知道他今天会来。
补衣的老妇坐在廊下,见他走回,抬眼道:"隰伯在等你。"
孤生脚步顿了顿。他本是要往谷口去的,闻言转了方向,往谷壁最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处凿进石壁的低矮洞口,b别的门洞更矮,更暗,布帘是深黑sE的,门楣上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像是云,又像是水,被岁月磨得只剩个影子。
隰伯正等在那里,站在洞口一侧,像一截影子。他没有说话,只抬手示意他进去。
孤生弯腰钻了进去。洞内b外头暗得多,空气里有陈年的木香和泥土气,凉丝丝的,像是这洞一直在呼x1。一盏瓦登搁在壁龛里,登火极小,照出一排木牌——神主牌位,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像一列站着的人。牌位前的石地上摆着一只陶碗,碗里是清水,清得能照见登火。
孤生没有细看那些名字。他在牌位前跪了下来,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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