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夹在两道低矮山脊之间的深谷,入口处一片开阔,谷中浓雾弥漫,看不真切。谷口两侧的山脊上,有陈年的枯木歪斜地立着,像一排站久了的哨兵,半倒不倒。两壁的石sE发青,生满灰白sE的苔藓,像给山脊抹了一层霜。再远一些,什麽都看不见了——雾把一切吞了进去,吞得乾乾净净。
没有楚军。谷口空无一人,只有风,只有雾,只有那道沉默的入口,像一张张着的嘴,既不催促,也不拒绝。
“走吧。”白鹿说罢,率先走向谷口。
孤生跟在她身後,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往後看了一眼。荒原在他身後铺展开去,无边无际,来时路上的脚印早已被风抹平,什麽也看不见了。他回过头,跟着白鹿,踏进了那道灰青sE的雾。
阿跛在他脚边,一声不吭,尾巴微微垂下,紧贴着他的腿走了进去。风痕落在最後,在谷口外停了一息,看了一眼两侧山脊上的枯木,随即迈步,消失在雾中。
孤生走在雾中,脚下的触感开始变得陌生。那根自荒原一路牵来的细线,在他踏进谷口的刹那,断了。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把手指按在地面上。那触感是凉的,带着一点cHa0意,像Sh润的绸缎蒙在石头上面,滑腻,却又坚实。他把手指抬起来,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灰青sE粉末,像是岩石风化後被雾水浸透之後留下的东西。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气味,连泥土该有的腥味都没有。什麽也没有。
他试着引脉。脚底往下探,探不到任何东西——谷中的地脉沉在极深的地方,像一口井,探不到底。
“这是什麽土?”他问道。
白鹿走在前头,没有回头。“是骨灰和石灰粉,”她道,“混着谷中的Sh气,一层一层压出来的。谷中的人Si了,不土葬,火化之後,骨灰拌上石灰,铺在这条谷道上。听师父说,这是辰国传下的旧规矩——人活一世,走的是路;Si了,便把自己铺进路里,让後来的人踏着前人走。”她顿了一顿,“这谷中的地,本来就是这样的。你走久了便会习惯。”
孤生没有说话。他踩在骨灰上,又踩了一脚,鞋底陷下去半寸,再抬起来时,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忽然明白,方才自己m0到的那层滑腻,底下压着的,是十四年,甚至更久的Si人。
雾越来越浓,灰中透青,呼x1间嗓子微微发涩。孤生跟紧了几步,把距离缩短到伸手能及。阿跛贴得更紧,尾巴几乎拖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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