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火苗燃得细碎。跛叔靠墙坐着,旧伤的钝痛贴着夜sE自骨缝深处收紧;孤生坐在对面,阿跛蜷在他腿上睡得极沉,前爪偶尔在梦里刨一下,又不动了。他望着火光,没有开口。
孤生等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叔,白鹿教我的那三步……你以前见过吗?”
跛叔没有立刻应答。炉膛里的柴“啪”地裂了一声,火舌矮下去,又蹿起来。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透上来:“……见过。”
“那一年是周元王二年,季冬,浅河的冰结得b往年都厚。”跛叔缓缓道,“我是被一个人一路追到浅河上的。他追了我整整三日。前两日,不紧不慢,始终隔着三十步的距离——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像是在赶一头早晚要倒下的牲口。”
“他走路的模样,是什麽样的?”孤生问。
跛叔沉默了片刻:“你瞧村里人走路,风是从身後绕过去的,绕过去了,你才动得了;那人走路——风是从旁边自行让开的,是那风……让着他。雪落下来,到了他肩头便自己偏开;他踩过的雪地,脚印浅得只有半寸,像是影子在雪上走了一趟。他不绕路,走的全是直线,可你望过去,永远差他一步。”
孤生低声问:“你……看清他长什麽样了吗?”
炉火“毕剥”响了一声。跛叔望着火,过了好一阵才道:“他蒙着半张脸。一条黑巾,从鼻梁底下裹到颈根,遮风的裹法,只露一双眼睛。那几日天将亮未亮,雪又密,他一身黑立在雪地里,像雪地上烧出的一道焦痕。他那双眼睛,我只看清过一次——像两口结了冰的枯井。望过那一次,我便再没敢正眼看他。”
“你试过……甩脱他吗?”
“试过。”跛叔道,“第一日午後,我涉过一条河,水没过腰,冻得人直打摆子。等我爬上岸,回头看——他站在对岸,正弯腰掸靴面上的雪,掸完了,才一步一步踩着河里的石头过来,鞋底没沾半分水。打那以後,我便不再做那无用功了。”
孤生又问:“他同你……动过手?”
“动过。”跛叔道,“第二日夜里,我钻进一片矮松林,想趁黑把他甩掉。他也跟进来了——林子密,三十步守不住,我知道他近了,便伏在一棵倒木後面,等他过去。他走过去了,背对着我。我从倒木後面扑出去,短刃直取他後心——我使的就是这把短刃。”
他低头看了一眼握在手里的旧短刃,刃口的豁口在火光里一闪:“他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剑——剑不知何时已出了鞘,出鞘没有半分声响——把我的短刃磕飞出去,顺带在我肩头划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我趴在雪地里,他站在三步外低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便转身走了。我在地上躺到日头偏西,才爬起来,把短刃捡回来。从那一剑起我便明白了——我连让他正经拔一次剑都办不到。”
孤生问:“他的剑,是什麽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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