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始至终立在原地，纹丝未动，此刻却真正迈出了一步。一步踏出树影，足尖落地，那片枯草便齐刷刷伏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去。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拢，掌缘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他这一抬手，洼地里的风便停了一停。孤生脚底那道地脉，也在同一瞬往下一沉。
甄伏亦已稳住身形，五指重新并拢成线，缓缓直起腰来。三道杀机，一道b一道沉。孤生站在白鹿身後，脊背上的寒意一层压过一层。
风痕便在洼地边缘那棵树上，他从未离开。孤生今日第一次看见他——他坐於横枝之上，双足悬垂，未着地面，腰间一柄旧刀，刀鞘朝外，一副从未打算出手的姿态。然而孤生目光所及，脊骨便是一阵寒麻——他坐在那里的模样，倒似那树上多长出的一截枯枝。他的刀没有出鞘的意思，可孤生知道，那刀若出鞘，自己连一步都退不开。
纪寂的目光却在这时移向无炎，只移了半寸。无炎在同一瞬望过来，两道视线在洼地中央一撞即分，谁也没有退让半步——方才还同指白鹿的两个人，此刻彼此的敌意竟b白鹿更早浮了上来。无炎嘴角微微一挑：“我倒是第一次见，有人b我还急着要那孩子。”
纪寂没有答他。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缓缓抬起——却不是抬向白鹿。五指虚拢的掌缘转了半个向，那道白霜凝得更厚，寒意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无声划出一道白线，直b无炎足尖。这一掌要拍的，竟先是他。
无炎脸上的笑意未收，手中短刃却在同一瞬转了向，刃尖斜斜挑起，正对纪寂咽喉：“纪先生这层白霜，今日想先落在谁身上？那nV人，还是我？”
纪寂冷冷道：“谁挡路，拍谁。”
“好。”无炎笑道，“那便看看，今日是你先到我身上，还是我先到你颈上。”
话未落，纪寂那道白霜便要拍下——不是拍向白鹿，是拍向无炎。无炎的短刃也同时动了，刃尖挑向纪寂腕底。两人这一击，竟都要先落在对方身上，谁也没有去顾白鹿。孤生只觉压在自己身上的杀机轻了几分，全转到那两人中间去了——洼地中三个人各据一角，谁也不信谁，谁也不肯先让一步。
就在那道白霜将要拍到无炎身上、那柄短刃将要挑上纪寂腕底的刹那，洼地里的声音忽然全没了——风声、衣袂声、呼x1声。
没有人看清风痕是怎麽落进洼地的。树梢那截枯枝还在轻轻晃动，他的人却已在纪寂与无炎之间——不是跃下，不是掠近，像是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方才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以纪寂之目力，竟连对方的身形如何越过那截树梢都没能捕捉到分毫，一睁眼，人已在近处，近得过了界。
风痕左手两根手指，轻轻搭上纪寂那只凝霜的手腕。
指腹一触，没有半点声响。纪寂掌缘那层白霜自指尖开始寸寸碎裂，无声褪去，像冰面迎上了日头。他提了许久的那口真气，竟在这两根手指之间被压得一丝不剩，整条右臂像是被人从根上cH0U空，那道将要拍下的白霜，再送不出半分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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