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b他大五岁,患有重度抑郁症,却仍然很疼他。她会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不喜欢南瓜,记得他感冒时要喝温水,也记得在他国中被同学嘲笑T型时,她站在他房门外轻声说:「你不想谈也没关系,我都在。」姐姐疼他,疼得很用力。像一个自己快沉下去的人,还努力把溺水的弟弟往上推的英雄。

        所以Herman後来学会了很多事。学会笑、学会说没事、学会把难过折得很迷你,折得像小蚂蚁一样,塞进口袋最里层。学会不要在妈妈面前太沉默,因为妈妈会担心;学会不要在姐姐面前太脆弱,因为姐姐会自责。他学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一点一滴地吞下去,像吞掉不该出现在餐桌上的鱼刺。

        他不是没有受伤,只是家里已经有太多伤口了,他不想再多拿出一个,让大家围着看。

        公车停在一个休息站时,有几个乘客上车。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nV孩经过Herman身边时,多看了他两眼。她的视线落在他的白发、眼睛、围巾上,像不小心看见一件橱窗里太乾净的东西。

        Herman抬头,对她笑了一下。nV孩立刻红着脸移开视线。他低下头,像什麽都没发生。

        Herman在别人眼中是好看的。这件事不用他自己承认,旁人的眼睛早就替他说过太多次。章鱼烧店的nV客人会故意多买一盒,国中同学多年後会突然传讯息问他变帅的秘诀,社群上的陌生人会在照片底下留言说他像从漫画里走出来。他有白发,有蓝绿sE的眼睛,有乾净得近乎明亮的气质。笑起来时,整个人像夏天里一杯冰过的牛N,白得讨喜,冷得刚好,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热气没有那麽难熬。

        可是好看不是免Si金牌。小时候,他因为T型被笑;长大後,又因为变得养眼被嫉妒。这世界对他的身T从来没有真正温柔过,只是换了一种b较漂亮的方式,继续审判他。

        有人说他好看,像给他戴上一朵花;有人说他修图、说他丑得要Si,像把那朵花连根拔起,再踩给所有人看。

        最可笑的是,这两种人看的都是同一张脸。

        Herman有时候分不清楚,是别人喜欢的是他,还是他刚好长成了别人愿意多看一眼的样子。那位学弟曾经也是会对他笑的人。曾经一起在图书馆读书、一起彻夜聊天、一起分享日常生活、一起说些无关痛痒的玩笑。Herman甚至把对方当成非常值得信任的朋友。後来对方在Threads上公开嘲笑他,说他修图很大,说他丑得要Si,说那些称赞都只是滤镜和角度骗来的东西。

        那些字不算长。可人的恶意从来不靠篇幅取胜。一句恶言若是从信任的人嘴里说出来,b陌生人一百句脏话伤得都深。

        Herman那时候看着萤幕,手指冰冷,却还回了Carol一句:「没事啦,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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