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苏禹蓁软糯地回完那句谢谢，话筒那端便传来了总机自动断线的冰冷盲音。
苏禹蓁紧紧抱着长长的话筒，在黑暗里僵坐了很久。
苏禹蓁当时并不知道，这具不需要他掏出电话卡投币的安官桌电话，其实是连队对外的紧急民用外线。在那个随时可能因为台海危机余波而戒备的营区里，下士安全士官私用公务外线打长途，一旦被督导官当场抓获，身上的臂章会立刻被扯掉，甚至会被政战保防官以通敌或泄密罪直接扭送禁闭室。
这是一场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拿着他的前途在跟军队对赌的生Si捉迷藏。
自从开启了这个「66」的暗号後，在随後两年的当兵役期里，这台黑sE呼叫器和三分钟的分机惊魂，成了两人在漫长拉力中最隐密的JiNg神情书。
而每一次，他好不容易熬到放探亲假回台北。
在泡沫红茶店那个瞒着陈意慧、只想两个人单独见面的暗光座位下。只要意慧离席、或者周围没有别人的空档，程颖申总是会有些害羞地低着头，理了理身上的便服。
他那只长满厚茧、宽大的大掌，在木质方桌底下的Y影里，把几张风景废电话卡，塞进苏禹蓁的手心里。
卡片的正面是台湾的风景，上面的白条却密密麻麻，全是被他在旗津电话亭里打了厚厚一大堆、发黑的通话黑点。
那都是他在这无数个排队，用掉的、戒不掉的执念。
「这是我这几个月用掉的卡，你收好。」少年平头下的耳根泛着一层薄红，声音沙哑：
「记得写信。」
苏禹蓁在桌底下温柔地、用尽全身力气十指交叠回握住了他那只暖烘烘的大掌。指尖的废卡很y，少年的T温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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