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窘住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却没有乘胜追击。她把掉在地上的铅笔捡起来，又从笔袋里cH0U出一支新的递给我——一支削得整整齐齐的2B铅笔。
「既然来了，」她把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转过来朝向我，「帮我看看这个。」
「我看不懂建筑图。」
「不用看懂，你就告诉我，你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舒服吗？」
我低头看向那张图纸。那是一栋建筑的正立面，不对，不是一栋，是一片。高低错落的建筑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轴线排开，窗户、yAn台、屋顶的弧度交错在一起，像一段被凝固住的旋律。
「这里，」我指着图纸左下角的一个位置，「看起来有点……挤？」
她低头看了看，皱起眉头，不是不高兴的那种皱，是认真思考的那种。她用铅笔尾端轻轻敲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对，我也觉得这里不对，但一直找不到原因。你这麽一说我明白了，我把这个T块往後退半格试试。」
她拿起橡皮擦了那块区域，重新画了几笔，然後把图纸转回来给我看：「现在呢？」
「好多了。」
「神了，」她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往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我，「纪言川，你是不是有一种叫‘正确’的直觉？」
「我是学法律的，法律不讲直觉，讲逻辑。」
「那你的逻辑告诉你什麽？」
「我的逻辑告诉我，」我合上面前那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合同法释义》，站起来，「这家店的咖啡太难喝了，我请你去隔壁喝点好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声来。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笑，不是辩论场上那种礼貌的微笑，也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睡意的轻笑，而是真真切切被逗乐了的、眼睛弯成月牙的、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
「纪言川，你知道吗？」她一边收拾桌上的图纸一边说，「你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你想像是什麽样的？」
「一座移动的雪山，」她头也不抬地说，「JiNg确、完美、生人勿近。」
「……现在呢？」
她把帆布袋甩到肩上，转过身来看着我，歪头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现在嘛……是一座会请人喝咖啡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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