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坤贤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睡。麻醉还没有退,他的脸sE有点白,嘴唇乾乾的,呼x1很平稳。陈映竹跟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他看起来好年轻。不像一个在球场上跟打者对决的投手,像一个普通的、会累会痛会怕的二十三岁男生。

        护理师把他推回病房,几个人在旁边帮忙,把他从推床移到病床上。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醒。陈映竹站在床边,看着他们调整点滴、检查血压、纪录数据。等他们都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她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过了很久,他的眼睛睁开了。

        他眨了眨眼,好像不太确定自己在哪里。然後他看到了她。

        他笑了。很虚弱,很小,但她看得出来,那是真的笑。

        「你还在啊。」他说,声音哑哑的。

        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不然我要去哪里?」

        他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很冷,不像平常那样暖。

        「痛吗?」她问。

        「还好。」他说,顿了一下,「有一点。」

        她笑了一下。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说实话。

        那天晚上,陈映竹没有回去。她跟报社请了假,说明天可能也没办法上班。老张问她怎麽了,她说「私事」。老张没有多问,只说「稿子记得交」。

        她在医院陪他。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先生已经睡了,家属也回去了。窗外偶尔有车子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光。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睡着的脸。

        麻醉退了之後他痛醒了一次,皱着眉头,没有出声。她问他要不要叫护理师,他摇摇头,说不用。她帮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几口,又睡着了。

        她看着他的脸,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台南照顾感冒的他。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麽都不说,什麽都自己撑。她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偷吻了她。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她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麽事,不知道他会受伤、会开刀、会坐在休息区从头到尾没有上场。她只知道她喜欢他,很喜欢。

        现在她还是很喜欢他。不只是喜欢。是那种——不管发生什麽事,都不会改变的东西。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亮亮的。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是家人。」

        她想,他说得对。她是家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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