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他 > 盛夏之前 >
        对话停在那里。知夏抱着手机躺在床上,把那三行看了两遍。窗外是冬天的夜。她想,好,还活着。隧道里的人还活着,还会挑蛋塔,还会接她的球。她把手机收到枕头下面,睡得很好。那是那个冬天她睡得最好的一晚。

        寒假回台北,家里多了一张时刻表。

        贴在冰箱上,妈妈的字,一周七天,格子画得很直。上午:英文研究所要考。下午:专业科目。晚上:家里。星期六下午留白两小时,格子里写着「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有格子。知夏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晚餐的桌上,妈妈宣布了决定。用的是宣布的句型,不是讨论的:「研究所考回台北。台大或政大都可以。回来住家里,省钱,也安全。」

        「我的领域,我们学校的实验室b较强。」知夏说。

        「新竹有什麽好。」妈妈夹菜的手没有停,「风那麽大。」

        风那麽大。知夏低头吃饭。她想,对,风那麽大。大到树都往同一个方向斜。大到可以把一句随便说说的话吹过三个国家。大到她在那里的每一天,都觉得自己是有翅膀的东西。可是这些不能说。这些说出来,在这张餐桌上,全部都会被翻译成「翅膀y了」。

        「我寒假查一下各校的方向。」她说,「用数据b较。」

        这是缓兵之计,她的老战术:把冲突改期,改到一个有附件的未来。妈妈说好,你查,查了给我看。两个人隔着一锅汤,各自知道对方在准备什麽。这个家的Ai从来不缺,缺的是海关,所有的心意过境都要申报,都要打税。

        夜里,做完时刻表规定的进度,知夏把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

        写到那个卡住的地方了。那个很想讲一句话但不讲的角sE,她卡了一个月。窗台豆浆那天之後,她回来把那一段重写了。现在那个角sE还是不讲。可是她写得出来了。

        她写:他不是不想给。他是想把东西修到完美再给。他不知道的是,等他修好,收东西的人已经学会了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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