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收起来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自己也不明白的事。他抬起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敲了两下。
咚。咚。
楼梯间很安静。没有人回答。本来就不会有人回答。这个暗号是拿来问别人的,不是拿来问自己的。他放下手,走上楼。
钱的事,是在医院楼下的便利商店算清楚的。
凌晨三点,他睡不着,下楼买水。便利商店的灯很白,白得很熟悉。大一寒假他站在这种白光里面上大夜,那时候他传照片给群组,说跟系馆差不多。知夏回他,系馆b较吵,你打呼。
他站在同一种白光里,拿了一瓶水,在柜台结帐,然後坐在靠窗的吧台位子,拿出手机,开了计算机。
手术自费的部分。住院。看护,妈妈撑不了太久,白天要有人。复健,医生说至少半年。爸爸是自己接案的,没开工就没收入,劳保的给付要跑流程,杯水车薪。家里的存摺他看过了,数字他记得。
他一项一项算。家教一小时多少,一周可以塞几小时。大夜班时薪多少,寒假可以排几天。研究计画的助学金多少。学费减免的资格要查。奖学金的申请截止日要查。
算到一半,他忽然想起知夏说过的一句话。豆浆店,很多年前,她捧着热豆浆说:我很会输得慢一点。
他那时候不完全懂。凌晨三点的便利商店,他懂了。输得慢一点是一种技术。把一个扛不动的东西拆成很多个勉强扛得动的,排好顺序,一个一个扛,扛的时候不要看总数。她十八岁就会了。他二十岁,刚开始学。
他看着计算机上的数字,心想,你看,我在用你教的方法。
然後他想,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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