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他 > 盛夏之前 >
        一格是一格。习惯是习惯。主权要收下,警戒也要留着。她十九岁,她已经懂这个了。这个家教的。

        八月中的某个周末,河的方向有烟火。

        大稻埕的烟火节,整个台北都知道。高中同学约了她,她在餐桌上开口,说了地点、名单、时间,报备做得很完整。妈妈听完,说:

        「人那麽多,去g嘛。电视上看b较清楚。」

        这句话不是禁止。妈妈很少用禁止的句型。她用的是判断句,把「不准去」说成「不值得去」,这样拒绝的人就变成了知夏自己。知夏在心里看着这个句子运作,像看一个她已经反编译过很多次的程式。她可以争。争大概会赢,代价是接下来一周的低气压,和下一次报备时多两道检查。

        她说:「也是。」

        烟火那天晚上,她一个人上了顶楼。

        公寓的顶楼有水塔和别人家晾的衣服。河在几公里外,大楼挡掉了一半的天空。八点整,烟火开始,她只看得到高空的那些,在大楼与大楼的缝隙之间,一朵,再一朵,光很小,声音要迟很久才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麽。

        楼下的巷子里有人骑车经过。谁家的电视开着。晾着的衣服在夜风里轻轻动。

        知夏靠在水塔上,看着缝隙里那些很小的光,忽然想起一件很久没有想起的事。

        小学三年级,全家去过一次东京迪士尼。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全家出国。她记得的细节很零碎:饭店的拖鞋很滑,爸爸把她扛在肩膀上,妈妈拿着地图。可是有一个画面她记得很完整。晚上的烟火,城堡上面,整片天空都是,她坐在爸爸肩膀上往後仰,仰到看见妈妈的脸。

        妈妈在笑。仰着头,什麽都没有管,就只是看着天上,笑。

        那是知夏的记忆里,唯一一次,全家人同时抬头看着同一个地方,没有人在检查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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