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以前啊,」外婆说,用筷子点着空气,指向妈妈,「日文多好。整条巷子就她考得上那个班。日本人讲话她拢听有,那时候公司还要派她去……」
「妈。」妈妈的声音切进来,很快,很平,「鱼要冷了,吃鱼。」
她夹了一块鱼放进外婆碗里,顺手把转盘转了半圈,话题跟着转盘一起转走了,转到舅舅的血压。桌上没有人觉得异常。只有知夏,把筷子停了半秒。
日文。她妈会日文。十九年,她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回家的捷运上,她试了一次。
「妈。」
「嗯。」
「你会日文喔。」
「忘光了。」妈妈说,眼睛看着车窗外面,「几十年了。」
「那时候公司要派你去哪里。」
「不记得了。」
车窗外,隧道的灯一格一格往後跑。妈妈的侧脸映在玻璃上,跟灯叠在一起,看不清表情。知夏看着那个侧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面前这个人,这个管她门禁、贴她标签、整理她cH0U屉的人,身T里也关着一个上锁的cH0U屉,钥匙不知道丢去哪里了,连外婆碰一下,她都要立刻用一块鱼把它压回去。
不记得了。知夏认得这四个字的用法。这是她自己常用的牌。原来是家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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