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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算。」栩承说。

        「已经算了。」

        他们坐在超市外面的路缘石上吃草莓。停车场很大,很空,一整排路灯往远处排过去,照着没有车的车位。加州的凌晨有一点凉。知夏吃一颗,递给栩承一颗。草莓没有洗。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件事。

        第十天他们找了一间投币洗衣店。衣服在烘衣机的圆窗里翻,混在一起转,分不出谁的。知夏坐在摺衣桌上晃着腿,翻一本不知道是几年前的杂志,上面的明星她一个都不认识。栩承坐在塑胶椅上看烘衣机。他觉得那个圆窗很像什麽,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

        从北边开下来那天,车是租的。栩承开车,知夏管导航和音乐。五号公路很直,直得像有人偷懒画出来的。两边先是牧场,然後是果园,然後又是牧场。知夏的歌单放到一半,人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路面轻轻地震。栩承把音乐转小,没有关掉。远处有一排山,开了两个小时,山还在原来的地方。

        到安纳罕的第一个晚上,知夏把护照里夹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她有一个习惯,登机证从来不丢,一张一张夹在护照里,越夹越厚,过海关的时候常常掉出来。她把它们在床单上排成一列,用手指一张一张点过去。

        「第七次。」她说。

        第七次一起出国。东京,大阪,香港,首尔,特罗姆瑟。还有那个很长的夏天:里斯本,伊斯坦堡,巴塞隆纳,三张连在一起。最旧的那几张字已经磨淡了,要斜着光才看得见城市的名字。栩承站在旁边看。那些登机证的顺序她排得很准,不用看日期。

        「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知夏说,「b我跟我妈一起去过的还多。」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後把登机证收起来,一张一张,照原来的顺序,夹回护照里。

        栩承没有接话。有些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出口的时候,自己才第一次听见。

        傍晚的时候,风终於从海的方向过来了。

        安纳罕的热是乾的,白天晒了一整天,柏油路面到这个时刻还在往上吐气。知夏把帽子摘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又把帽子戴回去。她的动作很小,像怕惊动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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