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你不知不觉就习惯了,」逸云的语气很平,不像在开玩笑,「习惯有人把薄荷移到yAn光底下,习惯桌上有温水,习惯那个人存在。然後有一天他不在了,你会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清楚。」
莹萱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木栅很安静,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树梢,远处有几声狗叫,一下就停了。
「逸云,」她说,「你想太多了。」
「我希望是我想太多,」逸云说,「好了啦,早点睡,我先挂罗。」
电话挂掉之後,莹萱把手机随手放在床旁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吹风机还开着,热风吹在她半Sh的头发上,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她却没有动。
她想到那盆被移到窗边的薄荷,想到那杯悄悄换上的温水,还有那个用猫罐头盖帮她接水的男人。
她把吹风机关掉,把头发随手抓了抓,站起来。她不是在习惯,她只是在观察。观察跟习惯是两件事,她分得清楚的。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然後去把灯关了,躺下来。夜里的顶楼加盖很安静。窗外的辛亥路偶尔传来几声深夜公车掠过的低鸣,木栅山边夹着Sh气的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她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逸云讲的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大概花了b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终於睡着。
那个礼拜的最後一天,是周六。
她难得不用加班,上午在房间整理她从彰化带来的几本设计速写本,下午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顺便泡了一杯薄荷茶。书是她大学时候买的设计史,厚得像字典,她一直说要看完,却总是在前几页就打瞌睡。
客厅很安静,姜泰宇在房间里。她知道他在,因为隔着薄薄的木板墙,偶尔会听到他电脑椅子微移的滚轮声,或者是键盘低沉的敲击声,像某种背景音,听久了反而让人神经慢慢松下来。
下午四点左右,西晒的yAn光从老铝窗斜斜地打进来,把客厅角落染成了淡淡的金hsE,正好落在窗边那两盆薄荷上,把绿sE的叶片照得半透明,连里面的叶脉都浮现出来。
她看着那两盆薄荷,一大一小,在yAn光里静静伸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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