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哭。他告诉自己没有哭。只是汤太烫了，只是姜太辣了，只是太久没有吃过热的东西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了。他看着保温罐里剩下的半罐汤，突然想到一件事——傅承渊是怎麽在直播结束後短短几分钟内从工作室赶到这里的？从工作室到他家，搭捷运要二十分钟，开车至少要十五分钟。但直播结束到门铃响，中间不到五分钟。
除非他不在工作室。除非他在直播前就已经在路上。除非那场直播——钢琴、月光、琴谱架上的纸——是他在车上用手机连线完成的。
林予安把汤匙放下。
他想到那张纸。那些写了一遍又一遍的「林予安」，从工整到凌乱，从凌乱到崩溃，最後只剩下两个字——「予安」。
那不是直播的内容，那是他在等人回覆的时候，写给自己看的。
他在车上，一边用手机开着直播，一边在纸上写同一个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手在抖、字在歪、墨迹晕开。
他在等什麽？他在等一个回覆。他在等一个「晚安」。他在等一个「予安」。
林予安把保温罐的盖子旋紧，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道水痕还在，从昨天到今天，从今天到明天，它会一直在那里，像一个固定的记号。
他闭上眼睛，听到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楼上有脚步声、远处有狗叫声。这些声音慢慢变远、变小、变成背景。
在背景的最深处，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德布西的《月光》，是另一个声音。
「投资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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