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凑近看,经过沈砚辞的指点,他也渐渐看出了门道。「所以……这几块弧片,是从另一件刻意模仿这只碗、但工艺略有差异的耀州窑瓷器上来的?然後被人为打碎,混了进来?目的是什麽?让修复失败?还是……想测试您的眼力?」
沈砚辞眉头紧锁。这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修复工作了。客户送来一堆混杂了其他瓷器碎片的残件,要求修复「原碗」,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或考验。
「测试眼力……或许有之。」沈砚辞沉声道,眼神变得深邃,「更可能的是,有人想看看,沈家的传人,还有没有那份去伪存真的本事,能不能从一堆真假混杂的碎片里,找出原本的魂。」
他看向桌上那堆碎片,目光扫过那些被挑出来的「外来者」。「十年前,沈家就是因为一件元青花凤首扁壶的监定争议,被卷入走私案,声誉尽毁。有人指证沈家以赝品调包真品,参与走私。虽然最终证据不足,父亲未被定罪,但沈家百年清誉已蒙尘,大量藏品被查封调查後流散……如今,又有人拿混杂的瓷器碎片来试探……」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苏灼已经听得心惊r0U跳。他没想到,自己实习的第一天,就触及到了沈家过往伤疤的边缘,以及可能仍在涌动的暗流。
「那……这碗还修吗?」苏灼小声问。
「修。」沈砚辞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拿起属於原碗的碎片,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坚定,「不仅要修,还要修得完美。要把不属於它的东西,乾乾净净地剔除出去。这才是沈家的规矩。」
他看向苏灼,语气郑重:「苏灼,今天你帮了大忙。你的天赋,对砚辞斋很有用。但你也看到了,这里可能并不平静。你现在後悔,还来得及。」
苏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初时的震惊和忐忑过去後,年轻人心底那GU正义感和好奇心,以及对沈砚辞技艺与坚持的钦佩,反而被激发了出来。
「我不後悔,沈哥。」苏灼挺直脊背,圆圆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我觉得您在做特别酷、特别对的事情。我能帮上忙,我很高兴。而且,」他笑了笑,露出梨涡,「我觉得文物不会说谎,它们的经历和气息都在那里。我们把它们修好,让真正的历史说话,这不就是我们该做的吗?」
沈砚辞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年轻人脸上的光芒,纯粹而热烈,像一道yAn光,毫无阻碍地照进他沉寂已久的心底。
许久,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弯了一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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