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习惯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最开始是在饭桌上，他不敢坐太近，又不敢离太远，就选了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把尾巴从桌子底下伸过去，用尾尖轻轻搭在万山荫的靴面上。力道轻到像一片落花，万山荫如果低头去看，他就立刻缩回去，耳尖红成一片，面无表情地扒饭。
万山荫尽全力在养这孩子，怕他饿，怕他冷，怕他在这座山上待得不自在，怕他觉得这里不是家。
家，这个字他想了几百年都没有想透，却在这几十年间，被那条不Ai说话的小蛇妖用尾巴一笔一划地刻进了他的生命里。
他活了这麽久，从来没有Ai过任何人。
他Ai过这座山，Ai过那些飞走的鸟，Ai过蓝玉髓和赤珊瑚，Ai过庙口那些把糖饼塞给他的小贩，Ai过那些在田埂上争论菜脯咸淡的农民。
可那些Ai都一样——是山神对众生的Ai，是慈悲，是怜悯，是站在高处往下望的温柔。但对这孩子，不是那种高台的施舍。
是他在人间庙口坐了太久，听了太多人间的渴求之後，终於从自己的心口长出来的，不可告人、wUhuI又圣洁，那种只给一个人的感情。
在不知不觉间，慾念染上他的身T，紫藤花在山脚下开始腐朽。
他是这座山的神明，不必用脚去丈量，就知道这地每一个角落发生的事。
山神的慾念它顺着他的根系，一层一层地渗进土壤与岩层，渗进这座被他踩了几百年的山的每一个缝隙。
他从前没有慾念，所以这座山纯净得像一块璞玉。现在他有了，那座山就开始腐朽，从最根部的地方，一点一点地，不可逆地，溃烂。
万山荫Ai上了他自己的yu影。这有些引人发笑，他说不清这算什麽——一种顾影自怜吗？
但模糊中好像有又些许不同。
顾影自怜，是看着水中倒影，Ai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倒影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自己的脾气，你笑他也笑，你伸手他便伸手，他的一切都复制於你，依附於你，永远不会背叛，也永远不会给你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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