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在神像旁候着,看见她从门槛里逆着光走过来,旗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腰肢微摆,是她看了十几年的步态。可这一刻,面前的人不是骂遍西关的八姑,不是翻账本的谭老板,不是祠堂里的周谭氏。

        是她的契相知,是她明媒正娶的妻。

        鼻尖猛地一酸,阿香用力眨了眨眼,把水雾b回去。

        “怎么在发抖?”谭巧音走到她面前,指尖拂过她的袖口,“别紧张。”

        “没有。”阿香稳了稳身子,后背绷得笔直。

        “排练了一晚上,就练出个同手同脚?”谭巧音伸手,把她领口歪掉的蕾丝边轻轻正了正。

        阿香今天穿了件西式白缎长裙,腰间系着细珍珠腰带,领口缀一圈蕾丝,手上套着及肘的白蕾丝手套。一新一旧,一中一西,两样素白,凑成了同一份心意。

        被她指尖一碰,阿香反倒定了神。“现在不紧张了。”

        阿香深x1一口气,朝谭巧音伸出手。谭巧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把手放了上去,手指穿过指缝,扣得很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和半生的等待。

        何姑站在供台前,朝两人点了点头。阿香和谭巧音并排跪在蒲团上,朝观音像深深拜下去,三跪九叩。

        谭巧音俯身时,眼前晃过一瞬旧影——18年前也是这样的蒲团,也是这样的香火味,年长的姑婆替她挽起长发,说梳起了就不能反悔,从此不嫁男、不从夫,自己撑着活一辈子。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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