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的午市闹哄哄的,卖糖人的挑子刚过去,卖馄饨的锅又咕嘟咕嘟冒起白汽,还有卖豆腐脑的梆子声、贩马的吆喝声,一路混成一片。

        祁宴抱着雪狐团子挤在人堆里,衣摆沾了两道糖丝,团子伸爪子去拨,舔一口,耳朵尖都竖起来了,又去舔第二口。祁宴拍拍团子的脑袋,拐进街角的老药铺,把写好的药引单子拍在柜台上,掌柜眯眼看了半天:“旁的都有,就这味西域红藤果得等西羌商队带货,下个月才到。”祁宴撇嘴,正要跟掌柜讨价还价,门口帘子一掀,涌进来一伙异族打扮的汉子,个个腰挎弯刀,满身羊膻味混着香料气,半间铺子都给塞满了。

        团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爪子死死抠住祁宴的袖子,凑到祁宴耳边:“主人,那些人身上有坏药的味道,臭臭的,比茅房还臭。”祁宴的眉头一跳:“红藤果配我那方子,能解三分毒,等不得下个月的。”团子把脑袋往祁宴颈窝里一埋:“反正那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祁宴把团子往怀里拢了拢,往柜台后头退了半步。

        领头那青年一身绯红锦袍,袖口滚金线,眉目生得极俊,眼尾斜斜挑着,手里转一柄描金折扇,走到祁宴面前,扇子一合,挑起祁宴的下巴。祁宴侧脸躲开,那青年也不恼,弯着眼睛笑:“好俊的小郎君,这镇安镇上竟有这般颜色,本公子走南闯北头一回见。”祁宴干笑一声:“公子认错人了,小的是韩家肉铺的,出来买药的,这就走。”那青年唰地展开扇子拦住去路:“急什么,本公子请你去府上坐坐,喝杯茶,赏赏西域带来的好物,保你开眼。”祁宴的目光往门口瞟,那青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笑着摇头:“小郎君这腰身,这眉眼,待在肉铺里可惜了,跟着本公子,绫罗绸缎任你挑。”

        折扇的扇骨顺着祁宴的下巴滑到脖颈,凉丝丝的,祁宴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那青年又俯下身,凑近了些:“小郎君怕生?无妨,跟本公子回府住上几日,就不怕了。”一股浓重的香料味扑过来,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祁宴的眉头皱得更紧,往后躲了躲:“公子自重。”那青年也不恼,扇子一收,在掌心敲了两下:“本公子偏不放你走呢?”那青年又往前凑了半步,扇子点了点祁宴的胸口:“小郎君住哪条街,本公子改日登门拜访。”祁宴退到柜台边:“韩家肉铺,公子找得着。”那青年笑着摇扇:“找得着,天涯海角都找得着。”话音未落,身后一个汉子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拍在柜台上:“这药铺的货,我家公子全包了,往后这位小郎君要什么,都得从我们这儿过手。”

        掌柜看着那锭金子,咽了口唾沫,没敢接。祁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团子在他怀里呜呜地叫。

        祁宴正要开口,团子炸了毛,尾巴炸得又粗又蓬,龇着牙呜呜地叫。祁宴后背一紧,往门口挪,那青年身边两个汉子却先动了手,一左一右拽住祁宴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祁宴挣了两下没挣开,胳膊上立马留了五道红印子,团子扑上去咬那汉子的手背,被另一人拎着后颈提起来,四只爪子乱蹬,呜呜叫得又急又凶。

        祁宴急了,喊一声“放手”,那青年笑着摇扇:“不放,小郎君跟我走一趟,保你比待在这破药铺强百倍。”话音没落,铺子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亲兵吆喝开道的声音,拽着祁宴那汉子脸色一变,凑到那青年耳边说了句什么。那青年敛了笑,扇子一收,还没等他开口,门帘被人一把掀飞,一个壮硕的身影撞进来,满身煞气扑面,正是韩厉。

        韩厉一身玄色劲装,腰挎长刀,脸上那道旧疤在日光里泛着冷白,目光扫过铺子,落在祁宴胳膊的红印子上,眼神一沉,一步跨到那汉子面前,大手兜头一掀,那汉子连人带刀横飞出去,撞翻两排药柜,药匣子哗啦啦砸了一地。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一队镇国军亲兵,把铺子围得严严实实,弯刀出鞘,寒光一片,耶律衍的随从们被逼到墙角,一个挨一个蹲了下去,抱头不敢动。掌柜缩在柜台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另一个拎着团子的汉子刚想跑,韩厉反手一抄,抓住那人手腕往下一压,喀啦一声脆响,手腕当场脱了臼,团子得了自由,蹿回祁宴怀里,尾巴还是炸着的。韩厉没看躺地上的两个,目光钉在那青年脸上:“哪条道上的,敢在镇安镇动我韩厉的弟弟。”

        那青年退后半步,稳住身形,拱了拱手:“原来是镇国大将军,失敬,本太子乃西羌王储耶律衍,此番随商队入关采买,不知这位小郎君是大将军的家人,多有冒犯,回头备一份厚礼给大将军赔罪。”韩厉冷笑一声:“西羌太子?好,本将军记下了,明日我就给你们换个皇帝,顺便把那太子绑回来,给我弟出气。”耶律衍脸色唰地白了,到底没敢多留,一拱手,带着人灰溜溜出了铺子。临出门,耶律衍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斜挑的眼睛里全是阴狠,团子又炸了毛,冲着那背影呜呜低吼,被祁宴按住脑袋。

        韩厉转过头,一把抄起祁宴的腰,粗粝的大掌隔着衣料捏了两把:“瘦了,走,跟哥回家。”祁宴被勒得哎哟一声,挣又挣不脱,只好抱着团子任他拎出门,塞上马背。韩厉翻身上马,把祁宴圈在身前,一夹马腹,胯下的马撒开蹄子就跑,祁宴的后背贴着韩厉滚烫的胸膛,腿根处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硌得慌,脸腾地红了,扭了扭腰想躲,被韩厉一手按回去:“别动,再动哥就在这街上办了你。”

        祁宴不敢动了,僵着身子坐在马背上,团子夹在两人中间,被挤得直哼哼,尾巴却慢慢松了下来。马跑了一段,韩厉低头,嘴唇蹭着祁宴的耳朵:“今晚去哥屋里,哥有话跟你说。”祁宴的耳朵被热气一熏,半边身子都软了,应了句“嗯。”

        马蹄一路颠回韩家,祁宴的腰被韩厉箍了一路,勒得生疼,团子夹在两人中间,被挤得直哼哼。韩铁在院子里磨刀,看见二儿子回来,把刀往磨刀石上一插,吼了声“吃饭没有。”祁文远缩在堂屋门口探头探脑,被韩铁一个眼刀瞪回去,嘀咕:“又骂我。”韩厉把祁宴往地上一放:“先吃饭,饿瘦了爹要念叨。”祁宴抱着团子坐下,韩厉挨着他坐,前院亲兵们吆五喝六地吃酒,屋里只剩自家人。

        饭桌上韩厉闷头扒饭,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往祁宴碗里落,看祁宴吃得香,眉头松了松,把整盘酱牛肉端到祁宴面前:“多吃点,这镇上谁敢给你气受,跟哥说,哥连夜拆了他家铺子。”祁宴嘴里塞着肉,含糊:“没人给我气受。”韩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桌下的手却伸过去,捏了捏祁宴的膝盖,捏完又收回去,继续扒饭,耳朵尖红了一圈。祁宴被那一捏弄得腿根发软,低着头不敢看人,团子趴在桌上,尾巴尖一下一下扫着祁宴的手腕。祁宴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韩厉碗里:“二哥也吃。”韩厉盯着碗里那筷子青菜看了两息,低头扒饭,扒了两口,耳朵尖更红了。

        祁宴又剥了一只虾,放进韩厉碗里,韩厉这回连看都没看,直接把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祁宴愣了愣:“那是咸的。”韩厉吼:“咸的也甜。”祁宴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层,低着头扒饭。团子趁没人注意,叼走盘子里一块酱牛肉,被韩铁一个眼刀钉在桌上,乖乖吐了出来,趴在桌上装死。韩厉扒了半碗饭,又说起边关的事:“营里新来了匹烈马,谁骑谁摔,他上去溜了一圈,那马就服帖了,兵们都说他训马有一手。”祁宴咬着筷子:“那马现在呢。”韩厉咧嘴笑:“养着,等你去了边关,骑着玩。”祁宴的眼睛弯起来:“那我可不敢骑。”韩厉闷哼:“怕什么,哥在后面给你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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