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绳束,"他说,"这次不一样。"
那五个字让她把视线落在那两根绳子上,她在那里停了一下,她知道两根绳子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今天的绳束不是只绑手腕,她的脑子做了一个快速的扫描,把可能的方式过了一遍,她没有问,她等他说。
"过来。"他说。
她走过去,走到桌边,他把那根更长的绳子拿起来,说:"手腕。"
她把手腕给他。
他开始绕,这一次他在绕的过程里说话,他说了一个绳结的名称,谢朝朝听了一下,那是一个日语的绳结名称,她没学过,但她能从发音里判断大概是什么,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低头看手里的绳子,解释那个绳结的特性,他的声音是平的,就是在描述一件物件的物理特性,那个平静的声音配上她手腕上正在出现的绳圈,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反差。
他在上课。
他在给她上一堂绳结课,那个课的内容非常客观,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是那种你站在他面前会觉得他在说一种特殊技艺的方式,这个绳结的材质是麻,这种材质的摩擦系数是这样的,绕到前臂的原因是那样的,解开的方式是这种。那些日语名称的音节很短,两个字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不带口音也不带炫耀,就是术语,术语后面跟着原理,受力要分散在整段前臂上而不是集中在腕骨,所以圈要多,间距要匀,结要打在肌肉厚的位置避开血管走行,每一句都能直接写进教材。
她发现自己在认真听。这堂课的内容放在任何别的场合,她会想记笔记,好的工艺她本能尊重,讲原理讲得这么干净的人她天生愿意听,这两个本能出现在此刻这个场合,出现的时机非常不妥,她知道不妥,也没有停下来。
有一个瞬间她差点问出一个问题,那个绳结名称的写法,问题走到喉咙口被她自己扣下了,一个被绑的人向绑她的人请教技术细节,这个画面她不能承认它差点发生,扣下之后她意识到,这个冲动本身说明她听课听得有多认真。
她还数了结,这个数不是情报员的职业动作,是听课听出来的自然反应,数完的结果是比上次多出一倍,上次三个结管住两只手腕,这次六个,从腕到肘排成一列,翻倍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时候,她想的居然是结构上的必要性,圈数多了固定点就要多,这是力学,她在用力学给自己的处境做注解,这件事的荒谬程度她决定不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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