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这把戒尺,最早它只是他桌面上的一件摆件,今天在左边,明天在右边,后天压在文件角上,后来它在桌面上敲过两下,节奏比话先到,那种脆她就是从那时候记住的,再后来它落在她的掌心,八十下,隔了这些天,掌心还认得那个分量,此刻那两块皮肤在身侧轻轻热了一下,不是真的热,是记忆在皮肤上打的一声招呼。它躺在桌面上的样子和之前没有区别,有区别的是她,她知道今天它不敲桌子,也不落掌心。
"一百五十下。"他说。
她把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看了看那把戒尺,她想说一句"这也太老派了",真的想说,那句话在她嘴边转了一圈,但她没有把它说出来,不是因为不敢说,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那件事把那句话压住了。
她想知道那个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然,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那把戒尺落下去是什么感觉,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她的思考的,她不清楚,但它现在在那里,是一个清晰的、具体的好奇心,不是恐惧,不是抗拒,只是想知道。这个好奇心也没有伪装成别的东西,认命她熟,挑衅她也熟,两种她都用过,眼下这个和它们都不一样,新的,来路不明。
她的目光在戒尺上停留的时间比她自己以为的长,他看见了,也没有装作没看见。
"你想好了吗。"他说。
"什么想好了。"她问。
他看着她,说:"跪好。"
谢朝朝把平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到沙发那边,她已经知道那个姿势了,她不需要他指导,她自己跪下来,两手撑在沙发坐垫上,把背部放平,头低下去。跪下去之前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屏幕朝下,这个动作做得非常顺,她是在放下之后才意识到这份顺手意味着什么,没等这个意识展开,她把它归进了现在不想的那一栏。
这个姿势她做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不是她自愿做的,但每一次做完之后她都不会去否认那件事,她不喜欢这种坦白,但她是个相对诚实的人,至少对她自己诚实,她知道她跪下来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安静又出现了,还是那种全身往下沉的感觉,还是那种没有名字的落地感,她现在可以认出它了,认出它不代表她能解释它,但至少她不再对它感到陌生。
办公室里很静,百叶帘是放下来的,下午的光从缝里进来,一条一条铺在地上,空调的风声在头顶上很匀,她能听到他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站定,能听到戒尺从桌面上被拿起来时那一下很轻的、木头和桌面分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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