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去了,林晓一个人坐在那个光线昏黄的图书馆里,把今晚他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翻了一遍,那个书商,那五个铜钱,那句"这次我不会算错。"
她抱着那本没有真正看过的书,在那里又坐了很久。
她在想一件事,赛勒斯的"失败"是什么样的。他说那个学生失去了全部的魔力,那个学生就是如今的书商。"失去了魔力"五个字说起来很快,但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人的月纹永远不会再亮了,意味着那个人的身体里有一套完整的通道系统但全部停止了运行。那个人还在呼吸,还在吃东西,还在过日子,开店,结婚,养孩子,但他的魔力死了。魔力死了的精灵,和魔力还没有觉醒的人类,中间隔着一个很大的区别。
区别在于,人类从来不知道魔力是什么味道,那个书商知道,他知道魔力在通道里流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知道月纹亮起来的时候是什么颜色,知道觉醒的那一瞬间世界变得多么清晰,然后那些全部消失了,他失去了它们,不是从来没有过,是有过,然后没有了。这比从来没有过要残忍得多。
赛勒斯把这种残忍背负了二十年。二十年来他每隔几年去买一本最贵的书,收下那多找的五个铜钱。他用这种方式确认那个书商还在,还在卖书,还在活着,还在,用那五个铜钱,和他保持一种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联系。
她在图书馆里坐到灯芯烧短了一截,然后站起来,把那本书放回架子上,她从头到尾没有翻开过它,走出了图书馆。走廊很暗,但她认识路。
第三十八天,规训殿来了一个新的"协助导师"。
他叫雷纳德,中级导师,外表儒雅,三十多岁的样子,赛勒斯介绍他时说是来协助加速训练阶段的魔力观测工作,林晓看见他时想起了宴会上那个眼神交换,想起了莉莉安说的那个在走廊里见过的导师的面孔,她确认了,是同一个人。
她什么都没说。
雷纳德坐在训练室的角落观测,手里有一个魔力读数仪,每次训练结束后他会向赛勒斯报告数据,语气是专业的,表情是平和的,很难从他身上看出任何异常。
但林晓注意到了三件事。第一,他的位置,训练室的角落,不是正对规训台的角落,是侧面的那个,那个位置可以同时观察到规训台和门口,是一个"可以快速离开"的位置。一个纯粹做数据观测的导师不需要选这个位置,他可以坐在任何一个角落,但他选了这个。第二,他的记录频率,他在每一次赛勒斯给出指令的时候都会记录,不只是记录魔力数据,还记录指令的时间和内容。这不在魔力观测的职责范围内。第三,他看她的方式,他从来不直视她,他的视线总是落在她身上某个点的旁边,余光覆盖她的全部动作,但主视线是看着读数仪的。
这三件事单看都不构成什么,但放在一起,林晓的评估模型给了一个标签:"有目的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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