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本人出现在门口时,他俩明显都怔了怔。他显然和他们想象的形象很不同。

        他给她的父母都准备了礼物,不是会让人收不安心的昂贵,没有一样让人推辞不掉,也没有一样显得随便,恰到好处的得体。森看得出来,这不是临时买的。他连礼物都做得像外交使节。

        森本来打算当翻译,结果Asriel用中文开了口,她从来没想过会在他的口中听到的语言。不是那种一句“你好”式的中文,是真的有句子结构、有腔调的。发音有些轻,调子偶尔飘掉,可已经足够让满桌人都停了一下。

        她完全不知道他还会中文,他一开始就会吗,还是偷偷学的?

        她脑子里哗一下涌上无数个他在她旁边、而她毫无防备地用中文说话的片段。她在夜里喃喃说想吃麻辣烫,自言自语过没头没尾的话,也在电话里和国内朋友说起过在纽约遇到的人和事。她说过想家,说过好气,说过很多句从来都以为他听不懂的、像被折起来藏在柜底的情绪。他都听见了。全听见了。可他从没说过。

        Asriel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侧过脸冲她极快地眨了一下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种很淡的、像恶作剧得逞了的愉快。森在桌下死命踢了他一下。他不躲,慢慢喝了口茶。

        在森父母眼里,这个美国来的年轻人有礼貌、有分寸、长得过分体面,甚至还会中文。他们一边觉得不对劲,一边又无法不被这种光芒晃到,在配上仪表和那副天生可靠的温和。她父母显然很喜欢他,他就是讨长辈喜欢。森坐得笔直,心里却一点都不从容。

        母亲晚餐后还拉着森说:“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看他不像来出差的。”

        森干笑两声,说:“人家早订婚了。”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喉咙里有一点点凉。

        母亲憾了声:“蛮好的人。你们看起来倒蛮般配。不过呀,真是要嫁到美国去,也太远了。”她没再说下去。森也没接话,望着马路对面一盏半明半暗的灯,心里像被人舀走一小勺似的,突然空了一下。

        后来她逼问他:“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半真半假地笑:“那得看你还能问出什么。”她改口用中文跟他说话,他回以英语,一句一句,温柔而清晰。

        他不想在发音还不够好的时候被她听见,他不喜欢暴露自己还“未完成”的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