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离开了他,她也就看不清自己。那个人是唯一没有让她解释自己的人。而她也为此付出了一个完整的自我。
自从通讯地址变成他的公寓,很多事情就不再需要她过问了。他没有宣布“以后我帮你管”,只是有一天她发现,那些原本她总在焦虑的事,忽然都不见了。它们没有消失,是被他接了过去,安静、快速、不邀功。
他b她自己更清楚她的deadline、课程作业、展览申请、签证材料的更新,画材的补货。
学校那些繁琐的表格、保险、文档、邮件,那些文件他都会替她准备好,最后只把笔递过来,说一句:“这里签字。”她便签。签多了,也会恍惚。好像她正把自己的生活一页一页交出去,却因为每一页都平整妥帖,所以从没真正伸手去拦。
她喜欢这种轻盈。甚至无法否认,正是这种轻盈,让她开始重新能呼x1。她不是不能做。她只是做这些事时内耗很重。一个习惯在颜sE和感受里活着的人,光是思考“明天前要交一份申请”这件事,就能喘不上气。她讨厌打开邮箱,讨厌看那些带有正式格式的英文长句,讨厌每一个需要她做决定的通知。那些东西像砂纸,不锋利,但能把她磨得什么也画不出。
他永远做得那么稳,那么快,那么准确,让她甚至来不及产生“会不会麻烦他”的念头。久而久之,麻烦这个词对别人仍是礼貌,对他却已经变成一种惯X。他像温水漫过她的脚踝,不起声,不惊动,可她低头一看,水已经涨到x口了。
她知道,那些事他不会亲自去跑。他手下有助理,有秘书,有无数可以拨出去的电话。但他真正的能力不在于“有权力替她C作”,而在于他知道她需要什么,并且知道在什么时候给。他的权力从来不T现在资源上,他管的不是事,是人。是她那些连自己都说不清节奏的、半疯半醒的创作周期
他记得她换季时总会失眠。记得她生理期前会腰酸,会在画布前突然感到一种没有来由的沮丧。他知道某种牌子的颜料里的凝固剂让她呼x1发闷。知道她吃不下东西时只要一小碗无糖酸N就还能续命。她有时甚至还没说出口,东西已经在她手边了。不用她说。不用她请求。不用她确认。她甚至可以说,他b她自己还了解她的身T,了解她什么时候可以、什么时候不行,什么时候需要被推着走,什么时候最好别和任何人说话。
她画画的时候没有规矩。有时一坐三十个小时,不吃不睡,像被什么附了T。醒来之后会昏迷一样睡上一整天。他从不打断。不会敲门问“你要不要休息”,不会以健康为名做那些令她烦躁的提醒。他只是让整间屋子都陪着她安静下去。手机不会响,不会有外人按门铃,连来做清洁的人都会换成她清醒时再出现。所有外力都避开了她在创作时伸出的触角。他从不要求她违背本X,反而替她把世界改造成不会与她的本X相撞的样子。
这种理解太舒服了。舒服到她说不出一个“不”字。别人b她,她可以冷面以对。别人吩咐她,她会立刻磨平话语里的刺,转身就走。但他做的事,每一次都刚巧落在她最需要的那个点上。刚巧得像预谋,又自然得像天意。她于是连反抗都变成一种不自然的、甚至和自己作对的事。
在热恋期她自然地把这视为Ai的表现,但现在她只感到x口发闷。因为她对生活最后一点心安,全部来自这个她最想离开的人。
她知道,她并不拥有什么可以证明“他Ai我”的东西。有的只是系统般的周到,和偶尔漏出来的、令她心跳一瞬的错拍。
可她不敢问。因为只要一问,她就要承认自己其实还在渴望一个不存在的Asriel。那个会对她说“我Ai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别离开我”的Asriel。那种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就算存在,他也从来没有那么活过,又要如何和她走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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