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奶奶没有痛苦地叫,她就是静静地睡在他的身边,枯槁的身体和脸塌了,然后无声无息地被别人发现,当着他的面把奶奶抱下床,最后抬进了棺材板。
沈从溪想那也许不是母亲了,是一个学着她声音的精鬼。他用一种邪门的说法转化掉自己对死亡的恐惧,不敢哭了,只敢眼眶噙着泪蜷起身子。
周围的人们忙着顾着里屋的情况,自然忘记了沈从溪的存在,直到有产婆从他身边一晃而过,手里带了腥气的大剪子恼怒地指着院里的人说:“怎么能有小孩啊?不负责任噢!带出去!”
沈从溪的脚离开地面,被别人抱了出去,一步一步将要离开这里,他回过头,看见父亲进去了门帘。
他害怕了,从别人身上蹬了下来,颠颠晃晃地跑回院子喊爸爸,别人拦他他便躲,靠着小身形快步钻进了帘子内。
接生婆的屋子很黑,堆着纸箱和杂物,没有几间屋,他循着空气里充斥的怪味跑进了一间有人的房间。
沈从溪在门口撞到了熟悉的背影,他捏着鼻子,仰头小声地叫背影回头:“爸爸。”
可父亲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往里面走的更远,里面的味道更加地浓烈,沈从溪必须闭紧了一切可以呼吸的五官,伸头也往里头瞧。
屋里光线很差,电灯泡挂在墙角的天花板上闪着昏黄的光,小桌子上摆了可怖的器具和一盘装了灰肉色的不明物体,房间最中央垫了四五层血布的床上被好些人包围着,他看不见母亲,只听到细微的啼哭声。
后来接生的婆子们散开了,母亲在床上满头虚汗地躺着,苍白无光的脸却依然笑了出来,眼睛盯着产婆看。
产婆怀里抱着个断了脐带的“怪物”,还未擦干的血丝与粘液依附在他身上。
“恭喜,是个净漂亮的男娃子。”产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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