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的前一晚,苏韶甯觉得喉咙有些搔痒,睡了一觉起来,搔痒成了肿痛。因为要期末考,她还是戴着口罩去上了学。考了半天试,病况加剧,脑袋闷烧,脚步虚浮。她沿着平常的路线,摇摇摆摆往柠檬老师家前进,揿响了门铃,老师却不在,是一张有点陌生、有点吓人的面孔出来应门。那中年男子像是怕有人埋伏在附近似的左右张望,接着啐了一声「哼,小鬼」,招手让她赶快进门。

        没有老师的抚慰迎接,没有拥抱,没有糕点茶水,发着烧的小小苏韶甯有点想哭,她哑着喉咙问:「柠檬老师呢?」

        「哈,柠檬老师哩?林梦羽出面去替我摆平麻烦啦,她这个nV人就这点有用。」游爸爸圈起拇指食指,其余三指摊平,苏韶甯要更长大一点,才知道那手势,是代表钱的手势。

        游爸爸在客厅看电视,苏韶甯窝进了琴房,断续的琴声伴随咳嗽,她越弹头脑越昏沉,不敢走出去向吓人的游爸爸讨水喝,她窝进墙边的单人座沙发,把脸贴在椅面上,闻着皮革气息,寄望高热能被冰凉的牛皮带走,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h昏,暮sE从窗户斜斜晕染进琴房,树影在窗上墙上叠映,四周静得可怕。苏韶甯心底泛起剧烈恐慌,滑下热烘烘的皮椅,才刚打开房门,却听见客厅爆出一片热烈的争吵。

        她僵住了,不敢妄动。一个声音粗哑,另一个年轻许多,都是男人发自肺腑的叫嚣怒吼。她听见玻璃碎裂、重物砸地,一下两下三下,最後那几声犹如西瓜破壳,带着汁水淋漓的Sh润黏腻。

        门外动静平息,她脚底平贴地板,挪着小小的脚步滑过走廊,躲在墙後t0uKuI。沙发遮住了视野,客厅看似空无一人,却有粗重的喘息阵阵回荡。忽然,一条人影自沙发後直起身,像是猎人从掩T後直起身,像电影里恐龙从躲藏的草丛里直起身,像美人鱼甩着头发破开海面。

        那张面孔喷溅着点点血花,残暴的表情还狰狞在脸上,带着血的飞马铜雕也还握在手上。年轻的男人发长及肩,被汗与血Ye濡得Sh亮,像抹了过量发胶一样根根分明。他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捋往脑後,缓缓转过身来,黑白分明的眼眸在与她对望的那一瞬间,又睁得更大了些。

        幼年的苏韶甯意识在此刻中断,少nV的苏韶甯在此刻苏醒。

        当时小小的苏韶甯亲眼见证了骇人暴行,因过於惊恐晕厥了过去,再度苏醒时,已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着高烧,呓语连连。

        这段记忆,被恐惧牢牢打包,锁至记忆底层,结在上头捶打不破的厚厚冰层,如今正缓慢融化。

        苏韶甯并没有把她所知的一切直接向游子鸣叙明,而是透过和他同班的朋友,弄到了他家的联络资料。她犹豫很久,最後决定直接找上柠檬老师,向她表明身分,告诉她,关於游爸爸,她有无b重要的事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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