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彤昂起头,白皙的脸上闪着光,b盛夏初生的烈日还要亮上几分。她的头发乌黑而厚重,全部扎起来,高高地梳成好像瀑布一样粗壮的马尾辫子。她煞有介事地甩甩头,发尾轻轻扫过谭子墨的肩膀,好像婴儿的手在抚慰她濒Si的灵魂。

        「我许若彤从不和在背後说小话的人来往。」

        她喜欢称呼自己「我许若彤」,说话的模样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她就像不可一世,永远把改变世界挂在嘴边的十四五岁的少nV那样夸下海口,说,我许若彤认定的事,谁也别想改变我。

        事後谭子墨回忆起来,觉得会不会也有这一层原因,导致她没能救下许若彤。从某些角度来说,在谭子墨这个「改变未来」的计划里,许若彤是一个b邱野难Ga0得多的角sE。她太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太难以被别人影响,或者说,她根本就是那个影响别人的人。

        ——许若彤从来不处於一个被拯救的位置。她是那个拯救别人的人,谭子墨心里很清楚,因为她就是万千个被许若彤或有意或无意拯救过的人的其中之一。她时隔多年又想要问出那个问题:为什麽拯救一个人在许若彤那里是如此信手拈来,到了她这儿就好像凭空多出了很多麻烦?

        谭子墨永远也忘不了她刚上大一那年,许若彤在不经意间对她讲出的那轻飘飘的五个字。许若彤昂着头,挺翘的鼻尖对着她,从那双桃核型的眼睛的眼角、从睫毛缝里瞥向她。她的舌尖没有从唇齿之间露出来——不,连牙齿都没有,谭子墨记得很清楚。她几乎连嘴都没张,稀里糊涂、百无聊赖地对谭子墨做出彷佛是她人生中最平淡无奇的邀请。

        从那一刻起,谭子墨深信,无论窗外的雾霾有多麽厚重,她都没有再被蒙过双眼。许若彤的那五个字,把她从长达十八年的荒漠之中拉向一片绿洲。

        而当情况调转,谭子墨却没能做到拯救她。

        事发时是大四那年的三月份。那天也即将有台风登陆,从一早开始便在闷雨。谭子墨和邱野一起钻进图书馆准备去蹭冷气,跑遍了五层楼才勉强找到两处并没有挨在一起的座位。她放下沉重的书包,泄力般松了口气,朝着相隔了五六个座位,热切看向她的邱野点了点头。

        实际上,在那个时刻,谭子墨已经有些厌烦了。她刻意回避开邱野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他们两人一定要这样寸步不离吗?连去图书馆都必须要找到相邻的座位才行。她从未意识到邱野是个这样粘人的家伙,他拽着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他掉落悬崖之前抓住的最後一根树枝。这种情况对於谭子墨混乱的思绪毫无説明。她需要永远保持清醒的头脑以防意外发生,而不是被邱野周身散发着淡淡柠檬沐浴露的味道包裹着。

        那味道愈重,谭子墨就愈会回到那个夜晚。

        ——那个邱野Si在她眼前的夜晚,在狭窄的公寓门前,他惨Si的模样好像被抛弃的流浪狗的屍T。

        她攥起拳头,闭上双眼,试图把那幅恐怖的画面赶出自己的脑海却失败了。邱野那被刘海遮住的脸一直飘在离她几厘米的地方,他cH0U着烟,纤瘦的身子弯曲着,黢黑的瞳孔从淩乱的发丝缝里凝望着她,好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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