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嬷嬷会心笑过之后,感慨道:“好多道理,我都明白,比如帮着姑爷喂拳,应该下手重些,才有裨益,可终究做不到纳兰老狗那么心狠手辣。姑爷也是走惯了江湖,厮杀经验丰富,其实轮不到我来忧心。”

        陈平安摇头道:“棋局局局新,江湖再险恶,山上厮杀再惨烈,远远无法与剑气长城这边的攻守战相提并论,在浩然天下,死了一个地仙修士,往往都是天大的事情。别说是白嬷嬷忧心,我自己更怕,可正因为怕,所以才会有事没事,就多想些琐碎的事情。”

        陈平安伸出双手,勾画出一张棋盘,然后又在棋盘当中圈画出一小块地盘,轻声说道:“如果说这么大一张棋盘,对弈双方,是蛮荒天下和剑气长城,那么那个灰衣老者就是下棋一方,棋力大,棋子多,老大剑仙就是我们这边的棋手。我境界低,接下来投身战场要做的,就是在大棋盘上尽可能藏掖、示弱,悄悄打造出一张我可以控制的小棋盘,大天地之下,有那小天地,我坐镇其中,胜算就大,意外就小。所以如果当时不是太仓促,容不得我多想,我根本不想过早出城厮杀,恨不得蛮荒天下的畜生,从战事开始到结束,都不知道剑气长城有个叫陈平安的家伙。”

        说到这里,陈平安取出养剑葫,晃了晃,微笑道:“好在出城的那一刻,便习惯性多想一些了。”

        老大剑仙与那灰衣老者的赌注,其实大有玄机。

        甚至可以说,正是陈清都的那次押注,让陈平安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决定了最终的对敌之策。

        道理很简单,陈平安到底有几斤几两,老大剑仙一览无余,甚至有可能比大师兄左右看得更加真切。

        陈清都看待那个少年离真,一样看得出大致的深浅。

        所以陈平安瞬间了然,不用狠了心与对手换命。

        也不该是想着求生,而是求胜。

        至于离真,远远高估了自己在那灰衣老者心目中的地位。

        灰衣老者真想要的弟子,是某个彻底改换道心同时继承全部剑意的崭新“观照”才对。身为蛮荒天下大道显化的存在,对于嫡传弟子离真的重视,至多是与剑气长城的宁姚持平。

        身为一颗落在棋盘上的棋子,而不知自己是弃子,不去试图在根本上改变困局处境,这很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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