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三人心思各异,孙道人估计是觉得大伙儿即将走入宝山,这个陈道友想要表现一二。徒劳罢了,这个道友,该死还是要死的。当时在溪畔石崖那边,就不该答应同行,更不该一起进入这座遍地财宝的仙家府邸遗址。只是这么一想,还来不及兔死狐悲,孙道人就悚然一惊,该不会自己也会遭遇不测吧?

        年纪轻轻的谱牒仙师,下山历练,为寻宝也为修道,只要不是遇上敌对门派,往往一团和气,哪怕萍水相逢,亮明了身份,便是一份道缘和香火情,吃相终究不至于太难看。可是相互抱团的山泽野修,大多三四人结伙,少了不成事,多了容易多是非,稍有风吹草动,都未必熬得到分赃不均的时候,就已经内讧。跟谱牒仙师争抢机缘,难如登天,所以争抢过程当中,山泽野修往往比前者更加愿意搏命,一旦身陷绝境,散修甚至还会尤为不舍本钱,同仇敌忾,但是分赃过后,黑吃黑又有何难?身为山泽野修,大局已定之后,没点一人独吞好处的念头,还当什么劳什子的野修?

        狄元封发现了眼神游移不定的孙道人,笑道:“怎么,担心被我和黄师坑害?这么大一座罕见福地,咱们哥仨,最后又能搬走多少?既然搬都搬不完了,还需要你杀我我杀你?”

        孙道人一听这话,觉得有理,忍不住开始抚须眯眼而笑。

        三人走过白玉拱桥,孙道人趁人不注意,蹲下身摸了一把白玉桥,心道,不是世俗寻常的羊脂美玉,他娘的岂不是又一笔神仙钱躺这儿不动弹?

        孙道人屈指轻敲,声音清脆,真是相当悦耳动听啊。就像人生中第一次听到两枚小暑钱轻轻敲击的声响,令人痴迷,百听不厌。

        狄元封临近山门时,仰头望向一条直达山巅的台阶,笑道:“稍稍绕路,看看风光,确认无人后,我们就直接登顶。”

        其余三人都无异议。

        山门处有一座造型朴素的巨大牌坊楼,横嵌着“天下洞天”四个雄劲大字。

        两侧楹联依旧是石刻而成:寂然不动相通则为神;地上得其秀者即最灵。

        陈平安凝视楹联许久,其实半点不对仗工整。但是口气大、意思大。

        黄师是最早不去看横匾与楹联的人,早早将视线移到了远处和高处。

        狄元封则望向了牌坊楼后方,两边依次向上,矗立有高低不一的石刻碑碣三十六幢,只是不知为何,所刻字迹都已被磨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