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确定它是真不值钱,大家闺秀、权贵妇人兴许喜欢,可也就能卖个几十上百两银子,之所以被那掌柜独独看中,不过是一连串压价的手段之一,陈平安再不会做买卖,这点眼力见儿还是不缺的。要论心眼的多寡、城府的深浅,这位铜臭城女鬼掌柜真能跟杨凝性媲美?所以陈平安就开始将柜台上那些物件儿往包裹里塞,一副你这掌柜眼瞎、老子已经铁了心要走的模样。

        果不其然,那掌柜有些藏不住眼神中的着急,又问道:“老仙师,我这铺子已经许久没有开张了,这样吧,你这包裹里的所有东西我打包要了,出价九十枚雪花钱,如何?!”

        陈平安又一次斜瞥她一眼,伸手推了推那只水粉瓷瓶,手上动作不停,没好气道:“我也不是那讨饭吃的乞丐,这件东西只管送你了,其余真正的宝贝,我去别处找那兜里真正有钱的买家。我就不信了,偌大一座铜臭城,还没个眼光好的?”

        掌柜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不去拿那只水粉瓷瓶,也不出言挽留这个糟老头,任由他收起掏出来的全部家当放回包裹,重新背在身后。见她不拿瓷瓶,那老头也不客气了,自己拿在手中:“不要拉倒!”就此跨过门槛,扬长而去。

        掌柜在心里默念了十数声,这才赶紧招手,将女童小鬼喊到柜台旁边,说道:“去跟着那个人,若是他转头走回咱们铺子,你就别管;若是一路走了,瞧着不像是要再回金粉坊的,你就上去跟他说,咱们铺子愿意与他好好商量价格。”

        约莫一刻钟后,女童小鬼哭丧着脸飞奔回铺子,皱着小脸蛋道:“贞观姐姐,我一路悄悄跟着那个老爷爷,真的没给他发现我,跟了好久的。结果邻近女儿坊后,他拐入一条小巷,我不敢跟得太紧,怕他一回头就瞅见了我。谁知等他离开了巷子,我再跟上去,他就没影了。贞观姐姐,那老爷爷真是嗖一下就没啦,我在街上来回跑了好几趟,仍是如何都找不见了……”

        女童小鬼双手捂脸,说到伤心处便开始呜咽起来,名叫贞观的女鬼掌柜既心忧又心疼,赶紧绕出柜台,蹲下身,摸着小家伙的脑袋,柔声道:“好啦好啦,又不是多大的事情,莫哭莫哭。”

        站在一旁的男童小鬼做着鬼脸,幸灾乐祸道:“贞观姐姐,方才要是让我去跟着,那老头儿就肯定跑不掉啦。雀丫头笨着呢,贞观姐姐又不是不知道。”

        女童小鬼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这一下直接就号啕大哭起来。

        贞观狠狠瞪了那小鬼头一眼,去柜台后边取出一只银色铃铛丢给他:“我走不开,你拿好这信物,赶紧去北边宫门与看门的楚将军通报一声,就说金粉坊先前来了一位外乡老仙师,有好些宝贝在身上,让宰相娘娘一定不要错过了,最好是亲自与那位仙师见一面。”

        男童小鬼使劲点头:“好嘞,贞观姐姐,放心吧,我做事比雀丫头靠谱多了!”

        女童小鬼哭得越发厉害,贞观手指向门外,瞪着那个一次次火上浇油的小混蛋:“赶紧给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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