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提在那人手中的崔东山,依旧死死盯住范彦,骂道:“你们知不知道,这座天下,有那么多个老秀才和陈平安,都让你们亏欠了?以后谁来还?攻破剑气长城的妖族吗?来来来!赶紧杀进来,教教浩然天下的所有蠢货们!让你们都知道,没任何天经地义的便宜给你们占。王八蛋,你们是要还的!要还的,知道吗?”

        那个阻拦崔东山杀人的不速之客,正是重返书简湖的崔瀺。

        这位年迈青衫儒士淡然道:“今天杀了范彦,你再想要跻身上五境,就很难了。还有,别说孩子气的话,你年纪不小了,平时装嫩恶心我,我无所谓,可你如果犯傻,我不会答应,因为你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崔东山挣扎了一下,崔瀺松开手,崔东山一屁股坐在地上。

        崔瀺对范彦挥挥手:“滚出去。以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自己掂量,不然他不能杀你,我来杀就是了。”

        崔东山趴在栏杆上,发着呆。

        崔瀺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按住崔东山的脑袋,道:“不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你就一次都不会失望,你就不会恨坏人恶人,也不会喜欢好人善人。然后你碰巧是个读书人,自己又不否认,你同时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复杂,那么当你想好了最好与最坏的结果,以及必须承担的后果,你就去做好了。所以,别让陈平安成为你的那个例外。一旦混淆起来,看似真心诚意,实则只会害人害己。”

        崔东山没好气道:“拿开你的狗爪子。”

        崔瀺笑了笑,双手负后,眺望书简湖,道:“定人善恶,很不容易的,老秀才都不敢随便讲这个。这方面,佛家确实讲得更好一些。老秀才自己都承认了的,可不是私底下,而是在那场三教辩论之上。还记得吗?当时好几位儒家陪祀圣贤的脸都黑了,对方佛子和道子没吓死,差点先吓死了自家人。这些,我们亲耳听到过,亲眼看到过。所以老秀才才会是那个老秀才。你的好道理,我认,可我的好道理,你们不认,也得认!

        “赢了最后一次三教辩论的老秀才,如何?做了什么?穷酸老夫子,正襟危坐,伸出双手,说出‘有请道祖佛祖落座’的话。

        “然后呢?已经无数岁月不曾碰头的那两位,真来了。礼圣也来了,老秀才只是视而不见。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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