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左手边一栋三层小楼,屋檐高翘,钩心斗角,悬挂着“懿女渡口”的金字匾额。陈平安如今已经熟门熟路,知道这处就是乘坐去往老龙城的渡船的地点,进去之后,跟柜台一番询问,得知去往老龙城的渡船,最早一艘是今天午时到达,上等船舱的价格是二十枚小雪钱,中等船舱是十枚。陈平安询问末等船舱的价位,那个男子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那艘去往老龙城的羊脂堂渡船,最便宜的就是中等船舱,根本就没有末等一说。
楼内大堂四周,都是微微讥讽的眼神和笑意,陈平安倒是没觉得丢人现眼,掏出二十枚小雪钱,买了登船玉佩,玉佩正反面雕琢有“羊脂堂”“上等房十一”等字。陈平安看着“十一”,想起了留在落魄山竹楼的那方印章,觉得是个好兆头,挺吉利。陈平安笑呵呵走出门,算了一下时辰,便开始逛街,打算买两身衣服,鞋子倒不用买,这么多年穿习惯了草鞋,而且方寸物里还有两双崭新的草鞋。
街上店铺虽然气派了许多,可是售卖的东西跟走龙道渡口岸边铺子售卖的大同小异,就是同样种类的花草精魅,价格会更便宜一些。陈平安对这些瞧着就很喜庆的小家伙百看不厌。只是他光看不掏钱,就有些不讨喜了。陈平安就这么在各个铺子里走走停停,然后找到了一家尤为气派的店铺。陈平安站在门外,有些发愣,原来大门口摆放着一张与人等高的屏风,上边有一个背负长剑、腰悬紫金葫芦的女子,立于崖畔观看云海滔滔,衣裙摇曳,飘然出尘。应该是类似鲲船上的那幅山水画卷,以山上术法拓印而成。
有数人在屏风前指指点点,说着风雷园和正阳山的数百年恩仇,言语之中充满了幸灾乐祸。有人说这个苏大仙子,早年何等风姿卓绝,超然世外,生平唯一一次身穿师门之外的衣衫,还是在与这间铺子的祖师爷,并肩作战、斩妖除魔后,不要任何酬劳,破天荒穿上了这身衣裙。在十数年前,这个样式的衣裙,可谓风靡宝瓶洲大江南北,无论是山上女修,还是豪阀千金,都趋之若鹜。
一名年轻女子嗤笑道:“如今这家铺子还不愿撤掉这道屏风,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不知道苏稼如今亲眼见到,会不会羞愧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有一名黑着脸的年轻练气士忍了半天,终于愤然出声,为自己仰慕已久的仙子仗义执言:“苏仙子再跌境,也还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真正神仙中人。你们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若是苏仙子真站在这里,你们敢放一个屁?”
一名中年男子嬉皮笑脸道:“苏稼在被风雷园李抟景的关门弟子黄河彻底击碎心境之前,我给这名仙子舔鞋底都可以,可惜如今嘛,还真不是我胡吹法螺,苏稼若站在我面前,我都敢伸手捏一捏她的脸蛋儿,摸一摸她的腰肢儿!啧啧,不知手感如何……”
年轻修士涨红了脸,气得浑身颤抖:“怎么会有你这种恶毒混账之人!”
中年男子哈哈笑道:“怎么会有?答案很简单啊,你问我爹娘去嘛。”
年轻修士双拳紧握,双眼喷火,死死盯住那个混蛋。
中年男子啧啧道:“咋的了,要打死我?来啊,在这儿打死人,不但凶手要下狱,还要追责师门。来来来,你今天要是不打死我,就不算你小子当真仰慕苏稼!你要是不打死我,等会儿我就去摸屏风上的苏稼仙子,还要从头摸到脚哩。”
中年男人横着脖子,满脸猥琐笑意。年轻修士颓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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